第一卷 三尺动天下 104.道不行,乘桴浮于海(4 / 5)

明日便是上元灯会,是这新年中第一个满月也是这庆岁几日中最后一个满城热闹的欢喜日子了。

除了别地的元宵旱船高跷等传统喜乐,安州作为始皇故里,不仅在这月圆之时吟唱这井陉拉花,还要扎灯山彩车,以红布锦缎扎成丈余高山模样,其中有山兽走蛟蟠螭猛虎,口衔烛灯,燃则鳞甲皆亮,焕炳若列星盈盈,若是同津等大郡城中,灯会那夜可见十数丈高灯山,更为人间胜景。

彩车则更是,将骡马牲车挂满红彩锦缎,其中满是耀眼宫灯,簇之如花树,动之若仙境。

比起明日,今日的简阳府便寡淡了些,路上虽说灯彩耀目但大多都是无趣的凡物,在寒风中摇曳几番,灭了也就灭了无人去理会。

在灯光若隐若现之间,一只黑鸦悄然冲破夜幕,一黑袍男人凌空而渡,脚踏风头,身形动若鹰隼,转瞬即逝。

胡家老店二楼,这几人终不用再挤在一间房内。

陈长歌这几日沉浸在这偶然悟得蹊径之中,盘膝入定。

反观这另外几人本就是虚弱的紧,加上今日这番游逛难免心神疲惫,早就压不住倦意昏昏睡去了。

老店一楼,平日里需要守夜睡在大堂的小伙计也不需这般乏累,楼上这几位武人老爷若想要拿甚东西谁能拦住,若是歹人图财害命遇见这几人也算是倒霉,所以便不在意这夜间是否有所异动,酣眠于堂内,梦中会周公。

俨然一副鼠因断粮绝迹去,犬因家贫放胆眠的大胆模样。

微风习过,老店大门微微起阖,一道黑衣身影悄然走进店中,悄无声息的踏入二楼一间侧房。

侧房内,一身上缠有医布的年轻男人正酣眠于此,原本呼吸极为深沉,可不知为何身形一震,有序的呼吸断了节奏。

沈安之望着那好似有所察觉的年轻男人桀厉一笑,手中虞帝阴螭滑落而出,死死的贴在少年脖颈之间。

脖颈之间一阵冰凉,柳远山猛然苏醒,睡眼朦胧根本看不清眼前景物,只知隐约是个人形影子,还未等男子反应过来。

阴罗刹衣衫一抖,二人身形凭空消失,唯有房中那盏木窗开启了丝毫缝隙。

虽说安州毗邻大金,但简阳府离着那安瑞郡还有些距离,近些年乾元频频和亲大金,安抚了这同为虎狼之辈的异邦蛮子,近些年来,尚算安稳。

也因此,简阳府的守备松懈了不少,那攀在城头上的瞭塔斥候只知望着夜色发呆,丝毫没有发现一只黑鸦夺空而过,同样也没发现紧随其后的黑袍男人。

明日就是上元了,这天穹中一轮皓月极为明亮,旷野荒郊中的月色更为皎洁,本垂在枝头酣眠熟睡的寒鸦顿然惊醒,似是奔逃一般,飞掠而出。

月色中,阵阵衣衫抖动声音自寒风中响起,缠绕药布的年轻男人被人从半空中丢下,狼狈地坠落在地,翻滚了好几个来回才堪堪停下,年轻男人表情扭曲,脸色红涨,刚结痂的伤口再次破裂,斑斑鲜血染红了医布。

离年轻男人十步,一周身笼罩着黑袍的阴罗刹缓缓停住身形,阵阵寒风聚在脚下托举着这名动天下的鬼卒罗刹缓缓下落。

沈安之负手而立,抬头望月,那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悄无声息的落在罗刹肩头,红瞳饶有兴致的望着那倒在地上的狼狈男人。

经过那日官道上与人搏命后,这一向畏死的年轻男子竟有些看淡了生死,望着那月下的背影,眼中毫无波澜,只是眼神扫过那黑鸦时有丝毫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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