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亚兹和薇薇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良久,迪亚兹才开口:
“小伊芙,你想过一个可能吗?”
“什么?”
“荒诞之王……”
老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担心被某人听到:
“可能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切。”
伊芙一愣。
随即,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啊。
荒诞之王是谁?
那位能够看穿命运、玩弄因果、将整个时代当成舞台的存在!
祂怎么可能算不到唤醒会带来的问题?
怎么可能不知道雷吉纳德的性格?
怎么可能没有预料到伊芙会面临的挑战?
“这是……”
伊芙喃喃道:“考验,祂给我的考验。”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荒诞之王要让她主持唤醒,明明这件事完全可以由祂本人或其他大巫师代劳;
为什么唤醒顺序偏偏先是对荒诞之王很信服的迪亚兹,再是小时候见过自己,和母亲关系很好的薇薇安小姨,最后才是强硬的雷吉纳德;
为什么祂要花那么多时间教自己镜法术,明明以她现在的实力根本用不到那么高深的技巧……
“祂在让我学会‘承受质疑’。”
伊芙闭上眼睛:
“学会在压力下保持冷静,学会用实力而非身份说话,学会……”
“成为一个真正的族长。”
当她重新睁开眼时,紫水晶眼眸中已经没有了迷茫。
“迪亚兹爷爷,薇薇安小姨。”
伊芙转身看向两人:
“接下来的日子,我可能会更忙。”
“祖地这边,还要继续麻烦你们帮我看着。”
王冠氏族的私人停机坪。
罗恩站在平台边缘,目送着伊芙整理行装。
黑发公主今天换上了正式的出席袍服,领口处别着一枚胸针,那是学派联盟“席位继承者”的身份标识。
可这身华美衣袍,遮掩不住她眼底的疲惫。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伊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我又不是瓷娃娃,没那么容易碎。”
“我只是在想。”罗恩走近几步,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胸针:
“如果塔主知道自己女儿这二十多年过得这么辛苦,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不顾一切的去远征。”
“母亲从不后悔。”
伊芙的情绪,夹杂在骄傲与哀伤之间:
“即使她还在这里,或许也会这样把我直接扔进深水区,然后站在岸边看我是沉是浮。”
“现在看来……”她自嘲地笑了笑:“至少我还没沉下去。”
她说着,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迭厚厚的文件:
“对了,这些是需要你过目的合作提案。
一些挂名性质的项目,你只需要签个字,每年就能有稳定的收益分成。”
罗恩接过文件,随意翻了几页。
都是些常见的合作模式:
某某学院想在新开发的异世界建立贸易站,某某氏族想在自己的领地推广新型魔药,某某工会想邀请他担任名誉顾问
这些项目本身都没什么问题,对方也不是真的需要他做什么。
只是想借用他“黯日级巫师”、“魔药教授”,这些头衔来提高项目的可信度。
作为交换,他每年能从这些项目中获得可观的分成。
“这些我原本应该自己处理的。”罗恩有些歉意地说:“结果都堆给你了。”
“这有什么?”伊芙理了理额间的发丝:
“反正我也要处理王冠氏族的事务,顺手帮你筛选一下这些提案而已。”
罗恩没有接话。
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个盒子,递到对方面前。
伊芙好奇地接过盒子。
“稳定护符。”罗恩解释道:
“我在乱血世界研究污染物净化时的副产品。
能够缓解高压环境下累积的精神疲劳,理论上可以让你的休息效率明显提升。”
他又补充:“也就是说,以后你每天只需要睡两小时,就能获得相当于正常睡四小时的休息效果。”
“这么神奇?”
伊芙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造型简约的银制护符。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护符,宁静感便从接触点扩散开来。
那些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会议议程、需要处理的棘手问题、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和质疑……统统在这一刻被推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导师……”伊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踮起脚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嘴唇。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黑发公主从随身的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丝绸包裹的扁平物体。
丝绸是暗金色的,上面用银线绣着诡异的扭曲图案。
那是荒诞之王的神秘学符号,代表着“真实与虚假的永恒循环”。
罗恩接过包裹,小心翼翼地解开丝绸。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银镜。
当他凝视镜面时,他看到的倒映却完全颠倒了:
镜中的自己穿着破烂的乞丐服,脸上满是污垢,眼神空洞绝望,就像是一个在街角等死的流浪汉。
旁边的伊芙则变成了一个冷酷的女王,身披血色长袍,头戴由骸骨编织的王冠,手中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利剑……
“这是……”
罗恩皱起眉头。
“‘说谎的真理之镜’的复刻版。”
伊芙解释道:
“三十年前,你治好我的‘魔噬’。
祖爷爷为了答谢,让你在宝库中挑选宝物。”
“那时候我也跟着你去了,沾你的光,也顺手得了两件。”
她的紫水晶瞳孔里闪过回忆的光:
“当时我以为这是‘废品’,一面永远显示假象的镜子,有什么用?”
“可我后来发现……”
伊芙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
“当你知道镜子在撒谎时,假象就变成了指引真相的路标。”
罗恩心中一动。
他重新看向镜面。
镜中那个“乞丐”版本的自己,此刻正用空洞的眼神盯着他。
如果那是“假象”,那么真相就是……他现在的生活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光鲜亮丽?
还是说,那个“乞丐”代表着他内心深处某种被压抑的自我认知?
至于伊芙的“血腥女王”形象……
“第一次照这面镜子时。”伊芙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我只看到一个满脸怨恨的中年女人。”
“那时候我吓坏了,以为镜子在预言我的未来。”
“后来才明白,那不是‘未来’,恰恰相反,那是我‘最害怕成为的样子’。”
她伸手抚摸着镜框边缘:
“镜子显示的‘假象’,往往源自观察者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或渴望。”
“所以当你看到自己是乞丐时……”
伊芙认真地看着罗恩:“或许是因为,你潜意识里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而我的‘血腥女王’形象。”
她自嘲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