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辕之内,李承乾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喧嚣,脸上并无太多得色,反而更添凝重。
“传令,队伍稍作休整,明日启程,前往兖州府治所瑕丘。孤倒要看看,那里又是何等光景!”
当太子仪仗离开临沂,继续向东行进的消息传出,临沂县城内,许多百姓自发聚集在道路两旁,跪送太子车驾。
他们手中无物可献,只有满眼的感激和期盼。
李承乾坐在车中,透过帘缝看着这一幕,心中那股沉甸甸的责任感愈发强烈。
与此同时,数匹快马载着临沂县变的消息,以比太子仪仗更快的速度,奔向山东各郡,奔向那些高门望族的深宅大院。
清河崔氏别邸,书房内。
“这个李承乾……倒是小觑了他。”
“原以为只是个冲动易怒的跛脚太子,没曾想,手段如此狠辣果决。陈景元再不成器,好歹也是我崔氏姻亲,说杀就杀了,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下首一位族老沉声道:“他这是杀鸡儆猴,做给我们看的。以储君之尊,行钦差之事,手握‘临机专断’之权,看来是铁了心要在山东立威。”
“立威?”
崔延冷笑一声。
“光靠杀人可立不了威。山东这块地,水深得很。他以为杀了陈景元,断了我们一条暗中套取精盐的路子,我们就没办法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传令下去,凡我崔氏影响所及州县,严令各地粮行、大户,一粒粮食也不准拿去换太子的盐!”
“他不是有盐吗?就让他抱着他的盐,看着灾民饿死吧!”
“另外,”他补充道,“给那些依附我们的地方官递个话,太子的政令,表面上要遵从,但具体执行嘛……可以稍缓、酌情。”
“总之,要让他事事不顺,处处碰壁!让他明白,没有我们点头,他这赈灾,就是一场空谈!”
类似的对话,在顶尖门阀之中,以不同的言辞,表达着相近的意思。
太子李承乾的强硬,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但也激起了他们更强烈的反弹。
他们盘踞山东数百年,树大根深,关系网盘根错节,绝不会轻易向一个年轻的储君低头。
断其粮源,滞其政令,甚至制造一些“意外”的麻烦,是他们惯用的手段,也是极为有效的手段。
数日后,兖州,瑕丘城外太子行辕。
李承乾的脸色比在临沂时更加阴沉。
抵达瑕丘已两日,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以盐易粮的策略,在这里几乎推行不动。
派出的属官回报,城中大户直接言明无粮可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