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重新拿起钢笔翻看文件,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字迹。心里却在琢磨——许大茂这次虽说没跟着李副厂长瞎掺和,没惹出什么乱子,但也没帮上什么实际的忙,算不上有功。不过他放电影的手艺确实没话说,上次厂里搞安全生产宣传,他把历年的事故案例剪进纪录片里,配上触目惊心的画面和解说,看得工人们直揪心,那效果比开十次会都来得实在。厂里的宣传活动离不了他这样的熟手,等过阵子厂里的事稳定了,把宣传科主任的位子还给他也无妨,好歹是个能用的人,总比让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人占着位置强。
另一边,易中海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四合院门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发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趴在地上,像根被人随意丢弃的、没精打采的晒衣绳。他手刚摸到冰冷的黄铜门环,那刺骨的凉意猛地窜上来,刺得他像被针扎似的缩了回来。
他缩在墙角的阴影里,望着院里飘出的袅袅炊烟——不用看也知道,是贾家在做饭,隐约能闻到掺了玉米面的窝头香味,混着点淡淡的咸菜味。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乱麻,缠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疼。实在是丢人啊。早上在厂里,他听见两个年轻工人在背后议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钻进他耳朵:“真没想到易师傅那八级钳工的名头是混来的,这次考核连五级都保不住,直接掉回四级,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可不是嘛,为了打压顾副厂长,连脸都不要了,匿名举报人家,结果反倒把自己的底裤都扒光了,真是活该!”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活了大半辈子,在院里当大爷当惯了,谁见了不恭恭敬敬喊一声“易大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可偏偏,人家说的都是实话,他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