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元丰帝看着跪倒在地的刘瑾,脸上的怒意渐渐消散,只剩下无尽的颓废。
他缓缓坐回龙椅上,宽大的龙袍铺散开来,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
他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阖,眼底掠过一丝悔意,还有几分无奈。
事到如今,他如何能不知道,顾廷烨是被冤枉的?
正旦宴上的那场乱子,分明就是冲着顾廷烨去的。
那些人忌惮顾廷烨手中的兵权,忌惮他是自己手中最锋利的刀,便想方设法,要将这把刀折断。
可牵一发而动全身。
禹王、康王,还有宫里那位嫡母曹太后,哪个不是盘根错节,势力遍布朝野?
他虽是天子,却也不敢轻易下决心,将他们全部铲除。
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刘瑾的膝盖都开始发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传朕旨意。”
刘瑾连忙抬头,屏息凝神。
“老奴在。”
“威武郡公顾廷烨,酒后失德。
降爵一等,复为宁远侯。
罚其回府禁足,思过一个月。”
元丰帝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磕头。
“老奴遵旨!”
他起身时,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垂着手,缓步退了出去。
看着刘瑾离去的背影,御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元丰帝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浑浊。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朕倒要看看,没了顾廷烨这颗棋子,你们这帮南曲戏班子,还能怎么演下去……”
他转过头,目光望向窗外,望向东方的天际。
那里,是济州的方向。
“徐卿……”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几分悔意。
“若是你还在汴京,他们……他们怕是不敢如此对朕放肆吧?”
“朕后悔了……后悔将你赶出汴京……”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满案的奏章上,带着说不尽的孤独与寂寥。
……
与此同时,汴京城外,逢池。
暮春时节,逢池两岸的垂柳长得正盛,嫩绿色的柳条垂在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金。
一艘乌篷船泊在岸边的柳树下,船头上立着个黑脸膛的汉子。
他身着短打,腰间挎着一柄朴刀,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