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西凉这些……
他慢慢明白了。
因为条约。
那纸用妹妹的自由和西凉尊严换来的、狗屁不通的条约。
蜀国人在西凉,是“神”。西凉人不能反抗,不能触怒,只能供奉。十年。整整十年。
这帮“神”在西凉作威作福,抢最好的房子,吃最好的食物,玩最美的女人。
他们不需要训练,因为没人敢打他们;不需要保养兵器,因为兵器只是吓唬“绵羊”的道具;甚至不需要警惕,因为他们笃信,“绵羊”永远不会长出獠牙。
他们在温柔乡里泡软了骨头,在特权中养肥了肚腩,在欺凌弱者中膨胀了虚幻的自信。
他们早就忘了刀该怎么握,阵该怎么列,血是什么味道。
所以,当马超——一个他们眼中的“西凉绵羊”——真的举起屠刀,用他们无法理解的速度和力量,像宰牲口一样宰杀他们时……
他们懵了。
从“神”的云端,一脚踏空,跌进血淋淋的、名为“死亡”的现实。巨大的落差瞬间击垮了他们本就脆弱的意志。
欺软怕硬。狗仗人势。
马超脑子里冒出这八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极冷、极苦的弧度。
所以看到自己人成片倒下,第一反应不是结阵抵抗,而是跪下求饶,是转身逃跑,是拿同袍垫背,是惦记着用他的人头去换富贵……
一帮……鼠辈。
难怪叫“蜀”国。
马超几乎要笑出声,喉咙里却一片干涩。
他又想起那些最后时刻,从门窗后、从巷弄里冲出来的西凉百姓。
他们拿着锄头、扁担、石块、破鞋……没有任何章法,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恨,和一种被点燃的、同归于尽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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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那是被逼到绝境的狼群。
而自己……就是那头最先露出獠牙的头狼。
云禄……
他心里再次划过这个名字。
是她,在废墟上重建西凉时,把“狼”刻进了西凉人的骨头里。
团结,忠诚,永不放弃。哪怕被铁链锁住咽喉,只要有一头狼发出战斗的嚎叫,其他的狼就会前赴后继。
所以,当他这个“少寨主”,这个被等待了二十年的象征,真的站出来,浑身浴血地厮杀时……
那些麻木的眼睛,就活了。
蜀军的虚弱,西凉人被点燃的狼性,完美的时机,绝对的武力震慑,还有……那积压了十年、足以焚毁一切的不甘和仇恨。
所有这些碎片,在马超脑海里碰撞、组合,渐渐拼凑出一个清晰得让他心惊的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