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城的晌午,太阳亮得晃眼。
风是从北边草原来的,带着干草和尘土的味道,呼呼刮过城墙头,把那一面面刚刚升起、还带着仓库霉味的狼头旗,吹得猎猎作响,像无数银灰色的狼在仰头长啸。
“嗷呜——呜——!”
“嗷——!!”
城里城外,真正的狼嚎声此起彼伏,高高低低,粗粝狂野,和风声、旗帜的拍打声混在一起,成了一种奇特的、充满生命力的喧嚣。
那是被解放的狼群,在阳光下舒展筋骨,在熟悉的街巷间奔跑,对着天空宣告领地的回归。
城中心的广场——现在已经被粗略清理过,尸骸移走了,但青石板上深深浅浅的血渍一时半会儿还渗在纹理里——此刻挤满了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脸都洗过了,换上了能找到的最干净的衣服,虽然大多还是补丁摞补丁,但眼睛里那层灰蒙蒙的麻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亮光。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广场中央那座最高的、原本用于了望的土石台。
马超站在上面。
他换下了那身被血浸透又干硬的残破战甲,穿了一身简单的深灰色布衣,头发用皮绳草草束在脑后,脸上和手上的伤已经简单处理过,贴着麻布。
他手里握着的,是那杆虎头湛金枪。
枪身被他仔细擦拭过,暗金色的纹路在正午的阳光下流转着沉稳的光泽,枪尖雪亮,偶尔反射出一星刺目的光斑。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那些面孔上有激动,有泪痕,有尚未褪尽的惊悸,但更多是一种找到了主心骨的、近乎虔诚的期盼。
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下面那双依旧沉静、却仿佛沉淀了许多东西的眼睛。
台下,马忠和马佑站在最前面。两个汉子都换了干净的旧衣,马忠甚至还试图把花白的胡子理顺。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右拳抵在左胸心口,单膝,向着土台的方向,郑重地跪了下去。
动作并不整齐,甚至有些笨拙,但那份庄重,瞬间感染了所有人。
先是靠近土台的一圈人。
然后像涟漪扩散开去。
一片,又一片。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沉默而有序地矮了下去。
没有人号令,只有膝盖触碰地面的闷响,和压抑在胸腔里的、沉重的呼吸声。
最后,整个广场,除了风声旗响狼嚎,只剩下这一片无声的跪拜。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个布衣提枪的身影上。
马超握着枪杆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喉咙有些发紧,目光越过人群,望向更远处残破但依旧挺立的城墙,望向城墙上飘扬的狼旗。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虎头湛金枪高高举起,枪尖直指苍穹!
“西凉——”
他开口,声音不算特别洪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压过了风声。
“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