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天,终于撕开了一线灰白。那不是干净的鱼肚白,是混着血雾和烟尘的、脏兮兮的黎明。
西凉广场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尸体摞着尸体,残肢断臂堆成了小山包,黏稠的血浆把每一块石板都泡成了暗红色,踩上去“吧唧”作响,能没到脚踝。
马超就站在这片尸山血海的尖顶上。
或者说,勉强站着。
虎头湛金枪深深扎进一具蜀将的尸体里,枪杆成了他唯一支撑。
他整个人几乎都挂在枪上,背脊微微佝偻着,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嗬嗬”的杂音,呼出的白气混着浓重的血腥味。
汗水、血水、泥水,在他脸上糊成了硬壳,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但光芒也黯淡了许多,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凶狠。
他脚下,还活着、还能站着的蜀军,已经稀稀拉拉,不足两三千人。
他们围在“尸山”下面,形成了一个松松垮垮的包围圈,手里的兵器大多在抖,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残留的恐惧、杀红眼的疯狂,还有……一种看到猎物终于力竭的、贪婪的亮光。
“他……他不行了!”
一个独眼的蜀军小头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因为兴奋而尖细。
“瞧见没?枪都当拐棍了!”
“妈的,杀了一夜……神仙也该累了……”
另一个喘着粗气,手里的刀却握紧了。
“他的脑袋……”
第三个人眼睛直勾勾盯着马超。
“值万金呢……还有官做,有女人……”
这话像火星掉进了油锅。疲惫不堪的蜀军眼里,那点因为同袍大量死亡而产生的恐惧,迅速被更原始的贪婪吞噬。
他们开始往前挪,脚步很慢,很警惕,但确确实实在靠近。
张翼被两个亲兵架着,站在人群后面。他右肩的伤口草草包扎过,但血还在渗,半边身子都被染红了,脸色惨白如纸。
可此刻,他看着摇摇欲坠的马超,那张因失血和疼痛而扭曲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极其难看、极其阴毒的笑容。
“嗬……嗬……”
他喘着气,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
“马孟起……你不是很能打吗?杀啊……继续杀啊……”
他猛地提高音量,用尽力气朝着前面的士兵吼。
“都聋了吗?!他就剩一口气了!谁砍下他的头——万金!连升五级!蜀锦坊的女人随他挑!老子亲自去赵大将军面前给他请功!还等什么?!上啊——!!”
最后一声,破了音,却像鞭子一样抽在那些贪婪的心上。
包围圈陡然收紧!
“脑袋是我的!”
“滚开!别挡老子富贵路!”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