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镇国公爷微微一怔,突然觉得意兴阑珊,散去焦骨牡丹大盛的剑光,缓缓转过身去,“罢了罢了,你自认是皇家的一条狗,我却觉着你是条汉子,走吧,趁着公子爷还没改变主意。”
从一开始被陈无双点破身份就筹谋退路的密探反倒不想走了,朝蟒袍背影扬声道“在下斗胆问公爷一句,司天监可有反意”
这话一出口,就如巨石落水。
所有人都在等着听陈无双会怎么回答,不过藏在深处的心思却各不相同。
大周气数将尽是一回事,可前不久才斩杀逆贼谢逸尘的陈无双如果再走上这一条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江湖修士虽说不见得对大周有多少归属感,但谁都不能否认,是这座垂垂老矣的王朝,庇护了天下百姓一千三百余年的安乐日子。
有人希望见着陈无双是力挽狂澜的人物,造反两个字,毕竟说到哪里都不好听。
镇国公爷顿住脚步,背着光,仍有几分少年稚气的脸庞神情淡然,“北境城墙之外,我师伯是面朝南方站立而死。元玺皇帝要是识趣些,不在公子爷跟漠北妖族拼命的时候添乱,我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可是只怕有些时候啊,由不得他,也由不得我。”
那密探显然对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很不满意,“请公爷当着这里百位修士的面,直言明示。”
常半仙哈哈笑着刚想开口,就见着一身素色道袍的孙澄音缓步走出棚子,抬头看了眼漫天灿烂星光,替陈无双做出了回答,“衣裳破了可以补,两百年前剑仙逢春公已经替大周缝补过一回,为此付出性命,说是仁至义尽也不为过。如今这件衣裳又破又旧,总不能逼着人不拿工钱再帮他们姓李的缝缝补补了,衣裳能换,穿衣裳的人也未必不能换一换,话糙理不糙嘛,就是这个道理了。”
陈无双会心一笑。
这些话由孙澄音出来说最合适不过,不是说江湖年青一代少有人识的十一品卦师不够分量,而是鹰潭山道家祖庭一蹶不振的原因,追根究底都是拜大周开国太祖皇帝所赐,如今钟小庚不计前嫌守在剑山屏障阻拦凶兽,这位还未接掌天师印的新掌教说什么都不过分。
邋遢老头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孙澄音两遍,似笑非笑道“老夫现在才觉得,你这小牛鼻子是个挺有意思的家伙,拿得起也放得下,干净利落。”
孙澄音笑着朝常半仙拱了拱手,“多谢常老先生夸赞,晚辈受之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