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些江湖修士里有人觉得,只因为对方出身于西花厅,陈无双就出手杀人,稍显狠辣,但静下心来设身处地想一想,换了自己是接掌司天监的新任观星楼主,也不可能在陈家老公爷孤立无援而坦然赴死之后,还对李姓天家或是大周朝廷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忠诚倘若换不来信任,那么愚忠就可以顾名思义了,愚蠢透顶。
杀人既是立威,也是陈无双在用这种不便于明言的方式昭告江湖,司天监从他出京北上开始就不再在乎所谓的积毁销骨,也不惧怕伤亡惨重,因为这不是在为大周王朝平定北境祸乱。
而是在为天下百姓芸芸众生,开太平。
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哪怕长路漫漫不见星月,陈无双也要往前走,所以,只好斩断一切有可能会拖累他脚步的阻滞、击溃一切有可能会阻挡他前行的障碍,这种时候量小非君子,宁杀错,不能大意放过。
默然片刻,这位七品密探最后看了两名同伴尸身一眼,抬头直视着陈无双,慢慢横剑当胸,“密旨在身,恕难从命。一柄焦骨牡丹,杀不尽西花厅数以千计的探子,若是公爷没有反意,又何必在乎我等从旁监视西花厅未得宫中旨意,不好擅做主张掺和进江湖与漠北妖族的争斗中去,可无论如何,出自良心,也不会做出吃里扒外的蠢事。公爷今日杀了我等,看见的人不在少数,瞒不过其他探子的耳目,一旦消息传回京都,公爷可否想过,该如何给朝堂和陛下一个交代”
陈无双蔑然笑了一声,语气逐渐变得冷厉,“去你娘的交代偌大一座宫城里,可有人给我司天监战死的二十四剑侍、一万玉龙卫一个交代可有人给我临死前奋力斩杀三千妖族的师伯陈伯庸一个交代可有人给我至今还在为云州百姓死守剑山屏障的师父一个交代”
一连三问,七品密探有口难言。
“许皇家借漠北妖族压境来削弱司天监,就不许公子爷断了元玺皇帝伸进北境的手,这是哪门子道理别跟我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那一套狗屁说辞,是景祯皇帝先不拿着大周的子民当回事看,只顾自己安危,几万天子亲军拱卫京都,要不是公子爷赴汤蹈火走一趟,谢逸尘早就让大半个凉州改了姓氏,江湖上有的是愿意挺身而出、不惜死在百姓前面的修士,现在皇家倒是害怕了,心慌了,派你等货色来监视,就算我能容下你们,你问问这里众人,世间道理可能容得下”
骂完这一通,焦骨牡丹迷蒙青光再次卷土重来,声势比先前更夸张。
那七品密探犹然不肯低头,咬着牙道“为人臣子,抗旨不尊便是死罪”
这回开口的是站在远处拎着酒葫芦的常半仙,一袭白底蟒袍穿在身上,没有人敢小看这位修为仅有二境三品的滑稽老头,他冷笑着问道“这么说来,元玺皇帝要你去吃屎,你也去”
七品密探叹了口气,自嘲道“在朝堂和江湖看来,西花厅不过就是皇家养的一条狗罢了,主子赏什么就吃什么,这有什么好争辩的。我等,只认一个忠字,漫说大周气数将尽,就是天家只剩下一个姓李的还活着,我吃屎也吃得堂堂正正,问心不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