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两个月里,建奴未发一卒,未动一骑。
反倒是漠南的林丹汗接连派了数名使者前来,言辞从一开始的问询,到后来的商榷,再到最后的……近乎哀求。
因为他发现他的部众,他的牛羊,他赖以为生的财富与兵源,正在以一种他无法阻挡甚至无法理解的速度,被那座名为大同互市的巨大磁石一点点地吸走。
他可以封锁草场,可以斩杀叛徒,但他无法变出蒙古包里那口能炖肉的铁锅,无法变出让老人孩子熬过冬天的茶砖,更无法阻止麾下勇士们对那身崭新明军棉甲的向往。
兵不血刃,釜底抽薪。
一位兵部的主事望着那空荡荡的东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梦呓般的敬畏。
“天子此行,非为御寇……”
旁边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将,下意识地接口道:
“……实为夺人。”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皇帝这一次巡边,醉翁之意根本就不在皇太极。
他真正的目标,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察哈尔之主,林丹汗!
他以近乎阳谋的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林丹汗的根基一块一块地挖了过来,砌成了自己长城的一部分。
而可怜的林丹汗对此无可奈何。
众人悚然。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将天子此行的一系列举动真正串联起来。
西边的棋局,刚刚落下石破天惊的一子,东边的棋盘,便已然风雷将动。
一名年轻的兵部主事望着天子仪仗远去的方向,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圣驾向东……这是要取道蓟州、永平回京么?顺道巡视沿途卫所,亦在情理之中。”
此言一出,不少官员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然而,满桂身边那位须发花白,久经战阵的老将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没有望向众人,而是死死盯着那条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的烟尘,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低沉自语:
“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