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数里之外的通州城墙。
往日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而此刻,在那小小的镜筒视野中,城墙上的每一块砖石的纹路,竟然都清晰可见!
他甚至能看清城楼上站岗的士兵脸上百无聊赖的神情,能看清那迎风招展的“明”字大旗上,因风吹日晒而出现的细微破损!
天地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拉近了。
千里之外,恍若眼前!
魏忠贤握着望远镜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猛地放下镜筒,看向皇帝,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狂热。
他不是武将,但他执掌过东厂、锦衣卫,深知情报与视野在战场上的决定性意义!
有了此物,数里之外敌军的调动、布防、兵力,将一览无余!
建州女真引以为傲的骑兵突袭,在它面前将无所遁形!
海上驰骋的红毛夷战船尚未靠近,便会被己方水师尽收眼底!
这哪里是什么琉璃玩意儿!
这分明是天帝赐予大明天子的……一只可以洞察乾坤的神眼!
皇帝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又引着他来到另一间更为神秘,且弥漫着一股奇特金属气味的房间。
这里,匠人们正进行着镜子的最后一道工序——镀银。
抛弃了剧毒且效果不佳的锡汞齐法,这里采用的是更为先进的镀银法。
只见匠人将一块完美无瑕的平板玻璃清洗干净,覆上一层特制的溶液。
片刻之后,奇迹发生,一层光亮如水的银膜均匀地附着在了玻璃背面。
待其晾干,再刷上保护漆。
一面足以颠覆认知的玻璃镜,便诞生了。
当一面一人高的全身穿衣镜,被两名小太监抬到魏忠贤面前时,这位惨叫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彻底失语了。
镜中,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清晰得令人心悸。
那人穿着与他一模一样的蟒袍,头戴三山帽,面白无须。
镜中的他,可以看清自己眼角细密的皱纹,可以看清脂粉下略显苍白的肤色,甚至可以看清自己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无法掩饰的震惊与贪婪。
魏忠贤活了六十年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过自己。
铜镜模糊,只能映出轮廓与大概;水面晃动,更是虚幻不实。
而眼前之物,它所呈现的是绝对的真实,真实到残酷。
魏忠贤下意识地伸出手,触摸那冰冷的镜面。
镜中的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指尖相触,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仿佛触碰到了自己的灵魂。
他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如果说煤球是皇帝强调不能定价太高,以保障民生的“仁政之器”。
那么这琉璃,这镜子……
魏忠贤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别说是卖到海外,卖给那些为了奢侈品一掷千金的佛郎机人、红毛夷。
就是在大明本土,那些江南的巨富,那些世代簪缨的勋贵,甚至是宫里的娘娘们……为了这样一面能照见真实的镜子,怕不是要抢破了头!
一面镜子,换一座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