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收回目光,环视了一圈殿下众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些所谓的“叔伯兄弟”们投来的目光,那一道道灼人的视线里混杂着太多的东西.有对明军压境的恐惧,有对饥荒的绝望,有对他这个皇帝决策的质疑,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的快意。
“所谓孤家寡人,非指妻儿之寡,乃指心意之孤也。”皇太极心中泛起一阵冰冷的苦笑。
他给了他们一个“大清”的国号,给了他们亲王、贝勒的尊荣,试图将一个茹毛饮血的部落联盟带向一个真正的王朝。
可他们呢?
他们的骨子里依旧是盗匪的血!
他们怀念的永远是过去可以随意打破边墙,冲进大明那繁华富庶的世界里,像狼群闯入羊圈一样肆意抢夺子女玉帛,粮食财物的日子!
荣耀?
尊严?
在饿瘪的肚子面前,一文不值!
皇太极知道,今日若不能拿出一个打破僵局的法子,这座看似温暖华丽的凤凰楼就将变成审判他的法场。
他这个大清皇帝的宝座,顷刻之间就会被饥饿与不满的滔天洪水所淹没!
“范先生。”
皇太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也透着威严。
一直垂首肃立的范文程闻声出列,走到大殿中央。
他手中捧着一卷用黄绫包裹的卷宗,神情肃穆,他展开卷宗,那干涩而清晰的声音在这落针可闻的凤凰楼内,显得格外刺耳。
“启奏陛下。奴才综合了我们在明国京师、宣府、山海关三地的‘钉子’传回的密报,经过反复交叉印证,如今……情势已万分紧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情报一,军事集结。”范文程吐字清晰,“根据奏报,明国皇帝朱由检已下令,以孙承宗为帅,节制关宁军、宣大军、京营精锐,共计兵马十五万!其粮草辎重,正在山海关至宁远一线堆积如山!”
“哗……”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十五万!
这个数字本身就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范文程没有理会骚动,而是加重了语气,说出了更核心的情报:
“但诡异之处在于,我方探马回报,虽然宣大以及京营军并没有大量朝着山海关一线移动,但是,他们已经开始以大约每次万人的兵马,轮流开赴喜峰口、古北口等边境地带,与我大清的哨骑进行对抗,称之为‘以战代练’!与此同时,明军正沿着长城全线,大规模修复沿途的废弃堡垒!”
这段话的分量,比单纯的十五万大军压境更重!
“以战代练”!
这个词像鞭子一样抽在阿敏、莽古尔泰这些战将的脸上,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