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让田尔耕的后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连忙跪倒在地,叩首道:“臣,安都府总督田尔耕,叩见陛下!”
朱由检缓缓转过身,目光如两道清冷的月光落在了田尔耕的身上,他伸手指了指那堆散落在密匣旁的卷宗。
“你来看看这些东西。”
田尔耕心中一颤,不敢违逆。
他膝行几步上前,目光触及那些卷宗的瞬间,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得惨无人色。
那本《漕粮运输耗折定例》。
那本用赤金烫出“公中”二字,记录着无数罪恶名字的账册。
以及,那张伪造得惟妙惟肖,盖着一方“御用之宝”伪印的“内帑采办”公文。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完了。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作为执掌天下侦缉大权的总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三样东西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而他,作为应该为皇帝洞察这一切的耳目,对此竟一无所知!
就在他心神俱裂之际,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般平静,却字字诛心。
“朕曾以为,陕西大灾之时,他们能输送粮秣,是已知悔改。”
“朕曾以为,他们补缴上那九百万两税银,是心怀敬畏。”
朱由检踱步到田尔耕的面前,眼神中带着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讥讽的意味。
“田爱卿,你当时亦在场,你是否也觉得,朕可以对他们稍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