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语气不像是传旨,倒更像是传讯。
田尔耕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那杯尚温的龙井仿佛在顷刻间化作了冰水,浇得他心头一寒。
“王公公,”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探着问道,“不知陛下如此急召,所为何事?也好让下官心中有个准备。”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个眼神,在过去,这种眼神足以换来王承恩几句隐晦的点拨。
但今日,王承恩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那双总是带着暖意的眼睛里,此刻竟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慌。
“咱家不知。”他垂下眼帘,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田督帅,陛下在等您。”
田尔耕飞快地在脑中将近期所有经手的大事过了一遍。
辽东的战报?一切平稳。
江南的税收?正在清缴。
新军的编练?进展顺利。
他想不出任何一个环节足以让皇帝动用王承恩,以如此郑重其事的方式来传召自己。
未知,才是最深的恐惧。
他不敢再有丝毫迟疑,立刻起身,厉声道:“来人,为本督更衣!”
换上那身代表着武职荣耀的麒麟补子朝服时,田尔耕只觉得衣衫下的肌肤竟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怀揣着巨大的疑问与愈发浓重的不祥预感在王承恩沉默的引领下,快步登车,驰向深宫。
当田尔耕踏入文华殿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所有的不安都应验了。
皇帝背对着他,似乎正在研究墙上的一幅山水画,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田爱卿,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