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笑的是,引领他们走进陷阱的那个猎头,正是他们曾经的自己人。
而当钱谦益那浑浊而躲闪的目光终于与台下士子们的视线接触,他颤抖着展开名单,对照着上面的名字,用干涩嘶哑仿佛不是自己的声音念出第一个名字时——
“溥……张溥……”
所有复杂的情感都在这一瞬间凝固结晶,最后只剩下冰冷刺骨的鄙夷,和被至亲之人背叛后那刻骨铭心的怨毒。
他们的老师,他们的前辈,他们精神上的旗帜,在这一刻亲手将他们献祭给了屠夫。
“押上来。”李若琏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校尉立刻上前,将名单上被点到名的张溥、陈子龙,以及另外一名激进的复社领袖吴应箕,从席位上粗暴地拖拽出来,反剪双手,推搡着朝高台边缘,那临时搭建的,通往湖边的木制栈桥走去。
“钱牧斋!你无耻!!!”
“我辈读书人,读圣贤书,所学何事!竟与阉党鹰犬为伍!”
“我陈子龙便是身死,也羞与你这等软骨之人同列士林!”
三人的怒骂声响彻云霄,但钱谦益却充耳不闻。
他只是死死地攥着那份名单,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脚步虚浮地跟在锦衣卫身后,在那一双双鄙夷怨毒和愤怒的目光注视下,走向那座为他准备的耻辱舞台。
他必须亲手执行皇帝的命令,才能换取自己的生路。
栈桥简陋,由几块木板仓促钉成,延伸至湖水稍深之处,雨水将木板浸得湿滑无比。
钱谦益带着三个面如死灰、却依旧昂首怒骂的学生,在锦衣卫的护送下走到了栈桥尽头。
冰冷的湖风迎面吹来,钱谦益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看着眼前那张年轻而愤怒的脸,是吴应箕。
他曾读过此子的文章,夸赞其“有贾长沙之风”。
而现在,他要亲手将这个他曾赏识的后辈推入这微凉的湖水之中。
“钱大人,请吧。”一名校尉面无表情地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