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龙锡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我不想被抄家,更不想被凌迟!我为官一生,饱读诗书,不能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遗臭万年的下场!”
“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能走到哪里去?”钱谦益的声音沙哑无比,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暹罗!吕宋!安南!甚至去倭国!”钱龙锡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天大地大,总有王化之外的容身之处!我已通过友人联系好了海船,三日后便出海。牧斋兄,你我相交多年,我最后劝你一句,这大明的天已经变了!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钱谦益缓缓闭上眼睛,满脸的颓败与苍凉。
他经营了一辈子的名望、人脉、清议,在皇帝那不讲任何道理的阳谋与铁腕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最终,他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疲惫地说道:“我……我生于斯,长于斯,我走不了。虞山钱氏,根基在此,我又能走到哪里去……你……多保重。”
钱龙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长叹一声,拱手作别:“牧斋兄,你好自为之。”
说完,钱龙锡毅然转身,决绝地消失在夜幕之中。
空旷的书房内,只剩下钱谦益一人。
他枯坐良久,眼中时而闪过绝望,时而闪过挣扎,时而闪过对死亡的恐惧。
直到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份报纸的“大儒锐评”专栏上。
温体仁……杨鹤……这些曾经的同僚,甚至有些是他过去打心底里看不起的庸碌之辈、骑墙之徒,如今却赫然在列,以“大儒”之名,用最华丽的辞藻为皇帝的暴行摇旗呐喊歌功颂德。
他们活下来了。
他们不但活下来了,还活得很好。
活得比以前更风光,更受天子倚重!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在黑暗的深渊里看到了一线微弱却充满诱惑的光,从钱谦益的心底不可遏制地钻了出来。
尊严?气节?文人的风骨?
在凌迟的三百六十刀面前,还值几个钱?
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支他曾用来写下无数诗篇的紫毫笔。
这一刻,他的手抖得比刚才的钱龙锡还要厉害。
既然反抗不了,那……为何不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