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的分析如同一把锋利的剥皮小刀,一层层地将那些貌似强大的藩王剥得只剩下最本质的内核。
最后,他的目光仿佛也同皇帝一样,落在了舆图上那个极为关键的位置——兖州。
“唯有鲁王,朱寿鋐。”
魏忠贤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几乎具象化的凝重。
“论地利,他的封地兖州恰恰扼守着京杭大运河的咽喉!一旦他举旗,则南北漕运立断!京师百万军民的口粮,九边数十万大军的粮饷都将成为悬在他手上的一根绳索,随时可以勒紧,让京师不战自乱。”
“论人和,鲁王一脉在山东经营二百余年,根深蒂固。更重要的是”
魏忠贤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魔力,
“他的封地与曲阜的孔家近在咫尺。孔家,那可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宗。鲁王一旦与孔家联手,便能轻易扯起卫道、尊儒的大旗,获得天下文官士子在道义上的支持。届时,皇爷您推行的‘一体纳粮’,便会被他们污蔑为与民争利的苛政;您设立盐铁司,便会被曲解为动摇国本的暴行!”
说到这里,魏忠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已经被自己描绘出的那幅可怕景象所震慑。
他做出了最终的陈词,那声音在寂静的暖阁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以,老奴斗胆断言。只要那些人说动了鲁王,则北可断漕运命脉,南可得大义人心。这清君侧的大事,看起来便已成了一半!”
话音落下,暖阁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魏忠贤跪伏于地,等待着皇帝的反应,他已经将自己能推演出的最危险的可能,毫无保留地呈了上来。
这个推论,足以让任何一个帝王夜不能寐,坐立难安。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没有等到雷霆震怒,也没有等到忧心忡忡的追问。
魏忠贤只听到了皇帝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嗤笑。
几息之后,那个平静得可怕的声音再次响起。
“魏忠贤,你分析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