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也蹙眉道:“真真儿古怪,哪儿有这般炎热的?早晚还好说,待日上三竿就好似闷坐火炉中似的,又不敢放置冰盆,紧着打扇也汗流不止。夫君便是不说,过几日我也是要说的。”
陈斯远道:“非但是二姐姐,便是宝妹妹也有些遭受不住。”宝钗内壮,本就受不得热,今年天气古怪,这几日不动都是一身香汗。反倒是林妹妹半点异样也无,许是身子尚有些单弱之故,这等天候只觉十分舒爽。
“那就这般,待荣国府开祭后,二姐姐与宝妹妹一道儿先去小汤山避一避暑热。”顿了顿,又道:“我怕来回顾不得周全,回头儿不若请了姨太太来照看一二。”
迎春见其思量的妥帖,便笑着应下。夫妻两个正待说些旁的,忽而有芸香入内道:“老爷,罗四两打内府回来,说是要求见老爷。”
陈斯远吩咐道:“让他去前厅候着。”
芸香应声退下,陈斯远又与迎春交代几句,这才挪步往前头来。
甫一进得前厅,罗四两便笑吟吟打躬道:“老爷!”
陈斯远颔首落座,罗四两这才道:“钦天监近日言今年只怕北地大旱,圣人发下旨意,命内府往北地各州县开凿甜水井。小的因有些经验,便被内府请了去,此番先去大名府,其后要往山东、直隶走上一遭,说不得就要小半年。”
陈斯远笑着勉励道:“本事虽是我指点的,可你能得了内府看中,可见为人处世必有独到之处。内府既征调了你,你便好生听命就是。家中差事一直给你留着,月例照发不误。”
罗四两大喜过望,不禁纳头就拜:“小的有此际遇,多亏了老爷提携。老爷放心,小的在外定不会辱没了老爷清名。”
陈斯远哈哈一笑,又勉励几句,这才打发了喜形于色的罗四两。罗四两前脚千恩万谢而去,后脚便有小丫鬟芸香鬼魅一般飘进来,与陈斯远道:“老爷,姓罗的本意是想寻老爷讨个丫鬟,不知怎地,见了老爷就不敢开口了。这不,前脚出去,后脚懊悔不已,又寻了我说项。”
陈斯远好笑道:“你才多大年纪就学会保媒拉纤了?”
谁知芸香仰着小脸儿得意道:“老爷恁地小瞧人,不是我吹嘘,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但凡靠谱的,真真儿是说一桩成一桩。”
陈斯远正待调笑几句,忽而想起送去沙井胡同的佳惠来了。当下探手招呼过芸香,低声道:“既如此,你试着说合说合这二人。”
“老爷擎好儿吧!”芸香得了差事,蹦蹦跶跶而去。
转眼到得十九日,贾家开丧。
陈斯远既为贾家女婿,这日合该往荣国府奔丧。因是提前一日与翰林院告了假,一早儿便领着黛玉往荣国府而来。
到得地方,陈斯远与黛玉先行祭过大老爷贾赦,随即黛玉留在后头与邢夫人等说话儿,陈斯远则去了向南大厅,陪着贾琏答对往来宾朋。
待日上三竿,往来宾朋逐渐稀少,陈斯远与贾琏方才得闲落座。陈斯远惹得出了一头汗,寻了凉茶咕咚咚牛饮而尽,此时才纳罕道:“怎地不见二叔?”
贾琏顿时面上讪讪,道:“二叔伤了脸面,这会子不便见人。”
陈斯远乃是人精,一看贾琏那副欲言又止又有些窃笑的模样,便知贾政此番定是后院葡萄架子倒了。
这等长辈阴私事儿不好扫听,当下陈斯远暂且按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