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整只右手,五根手指逐一弯曲、伸直,像是在测试关节的灵活度。
接着是手臂——前臂、上臂、肩膀……每一个部位都在缓慢而笨拙地“苏醒”。
当躯干终于挺直,四肢终于完全激活时,那具无头身体缓缓从祭台上坐了起来。
动作极其僵硬,如同生锈的机械。
可它确实“活”了。
希拉斯推了推眼镜:“居然真的成功了……”
“站起来。”
罗恩发出第一道指令。
无头躯体没有任何反应。
它就那样坐着,四肢自然下垂。
“它听不懂?”赫曼皱眉。
“不。”
罗恩摇头:“影缚虫的智能水平约等于训练有素的猎犬,能够理解简单指令。问题在于……”
他走近躯体,蹲下身,伸手触碰了一下那团不断蠕动的影子:
“它还在‘适应’。”
“适应?”
“对。想象一下你突然被塞进一具完全陌生的身体里。
不知道哪块肌肉控制哪个动作,不知道如何保持平衡,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几条手臂、几条腿……”
罗恩站起身:
“影缚虫现在就是这种状态,它需要时间来‘学习’如何操控这具躯体。”
他重新下达指令,这次放慢了语速,并且配合手势:
“站——起——来。”
同时,他的魔力如同细丝般延伸出去,轻轻“推动”了一下躯体的影子。
影缚虫感受到了这个引导。
它开始尝试。
先是腿部肌肉紧绷——用力过猛,差点把膝盖顶断。
然后是躯干前倾——角度失衡,整个身体向前栽倒。
还好赫曼眼疾手快,冲上去扶住了它:“小心!”
无头躯体在赫曼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停。”
罗恩及时喊停。
无头躯体僵在原地,保持着一个滑稽的半旋转姿态。
希拉斯忍不住笑了:“这个‘适应期’……看来比预想的要长啊。”
“正常。”
罗恩倒是很淡定:
“影缚虫虽然能读取影子的‘记忆’,却无法直接继承宿主的运动技巧。它必须从零开始学习如何控制这具身体。”
“就像给一台炼金装置换了操作系统——硬件都在,可软件需要重新安装。”
他转向赫曼:“接下来的时间里,你负责‘调教’它。
从最基础的站立、行走开始,逐步教会它如何战斗。”
“我?”
赫曼指了指自己,有些不确定:
“导师,我可从来没有训练过……这种东西啊。”
“把它当成一只非常强壮、却非常笨的狗。”
罗恩拍了拍赫曼的肩膀:“奖惩分明,重复训练,它会学会的。”
“而且……”
他看向那具摇摇晃晃的无头躯体:
“别忘了,这可是侯爵级血族的身体。
就算操控者再笨拙,只要能发挥出五成实力,就已经是一件恐怖的武器了。”
赫曼咽了口唾沫,点头应下。
第二天,密室外的一个宽阔空地,被临时改造成了训练场。
地面铺着厚厚的沙土,周围竖起了十几个可变形的魔像。
那是希拉斯连夜赶制的“陪练”,能够根据指令调整攻击模式和难度。
“前进。”
赫曼站在无头躯体前方十米处,大声喊道。
躯体没动。
“前进!”赫曼又喊了一遍,并且做出了夸张的迈步姿势。
躯体终于有了反应——它猛地向前冲去!
速度快得惊人,赫曼甚至来不及反应。
“砰!”
躯体直直撞在墙上,巨大的冲击力在墙面上砸出一个人形凹陷。
“停停停!”赫曼哭笑不得。
这具身体完全不懂“刹车”。
它就像一辆油门踩到底的卡车,撞墙才停下。
而且更麻烦的是,它不知道“疼”。
墙面上留下了大片血迹。
那是额头(如果它还有头的话)撞破的痕迹。
可躯体毫不在意,晃晃悠悠地又站了起来,等待下一个指令。
“这……”赫曼挠头:“它完全没有‘自我保护’的意识啊。”
“当然没有。”
希拉斯在旁边记录数据:
“影缚虫本身就没有‘痛觉’,它操控的是躯体,感受不到伤害。
对它而言,这具身体只是一件‘工具’,工具坏了就修,仅此而已。”
“可这样下去,它会把自己弄坏的。”
“所以需要训练。”
希拉斯推了推眼镜:
“你要教会它什么叫‘自我保护’。”
“告诉它:受伤会降低战斗力,战斗力下降就无法完成任务。”
“它虽然没有痛觉,却有基本的‘目标导向’。”
赫曼若有所思。
“再来。”他重新站到起点:“这次,慢慢走过来。”
躯体又冲了。
“砰!”又是一次撞墙。
“再来。”
“砰!”
“再来!”
“砰!!”
……
虽说如此,到底是超凡生物,进步和学习速度极快。
等到罗恩再次过来的时候,五个训练魔像已经全部被击倒,很难想象这是个先前连路都走不稳当的家伙做到的。
希拉斯走上前,仔细检查着躯体的状态。
符文投影在他眼前展开,显示着各项数据:
肌肉协调度:72%
反应速度:0.8秒
战斗本能激活度:65%
预估战斗力:埃里克斯生前的78%
“已经超出预估值了。”
希拉斯推了推眼镜,看向罗恩:
“虽然失去了侯爵级的战斗技巧和经验,但凭借这具身体的素质,配合基础的格斗本能……”
“它已经是一件足够‘致命’的武器。”
罗恩走上前,在无头躯体面前停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团附着在影子上的影缚虫,此刻正“看”向自己。
虽然没有眼睛,但影子层面的感知同样敏锐。
“你做得很好。”
罗恩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团蠕动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