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热打铁,继续往下审啊?
惊愕间,林思成把笔录本递了过去:「谢谢!」
语气很轻,脸上还带著笑,但感觉,薄薄的笔录本像是一条亮出毒牙的毒蛇,吴秋华的手突地往后一缩。
仿佛不由自主,身体往后一退。等脚跟落地她才反应过来:所有人都盯著她,眼神怪异,复杂莫名。
有诧异,有嘲讽,更有鄙夷————「腾」的一下,吴秋华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抢功劳的时候,数你抢的最快,有困难的时候,也数你逃的最快。
问题是,你自个弄的烂摊子,你竟然还有逼脸躲?
霎时,吴秋华后悔到肠子发青。
但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孙连城平复了一下心情,小声提醒:「小林!」
喊小林干什么?
当然是让他继续审。
但林思成不知道怎么继续。
能演这么像,连最专业的警察和医生都能骗过去,可想而知,王费了多少心血,准备了多长时间?
三年,五年,更或是八年,十年?
眼前这女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这一天。假冒王瑃,是她努力的活著,能坐在这里的唯一的使命。所以,当自己说出真相的的那一刻,她才这么害怕,这么激动。
也并不是林思成想故意给这位吴副支难堪,故意不审,而是他知道:问不出来的。
他叹了口气,看著女人:「你们确实很像,表情、语气、声调、以及动作习惯————这些都可以后天训练,但五官和身材训不了,血型更改不了,只能是天生的。所以,你们即便不是孪生姐妹,也应该是一奶同胞————」
「还有你的手,王瑃应该让你长期把玩料器(玻璃器)和鎏金器。这几种文物中有足量的硫化铅,长期接触会导致重金属沉积,永久性的覆盖指纹。」
「同时,她还让你盘磨青铜器和含石青的壁画,这两种含砷,会使掌跖角化,掌纹融合消失。而且,还能伪造长期盗墓的痕迹。」
「但毕竟你没有真正的盗过墓,即便下去过,也是有数的几次。而只有经常开棺,经常接触尸体,才会沉淀足量的尸蜡烷烃,使皮肤腊化增厚————」
「哦,你应听不懂,那我说简单点:其实就是尸油,但不是一般的尸油,而是长期缺氧环境下经年累月生成的那种。一旦见光,甚至一出墓就会反应变质,所以没办法伪 ————」
「关键在于你这个病————说实话,我真的很佩服:佩服王,更佩服你————
她给了你多少好处,才能让你心甘情原,主动得上顽哮?」
「她是三级,虽然难治,但用针炙、中药基本能稳住。而你这个病,却到了五级。
看似只差著两级,但你只要一发病,喉咙里就像有蚂蚁爬一样,关键是那种窒息导致的濒死感:她一年也就发作两三回,但你一月就得两三回————虽然病不死人,却比死了还难受————」
林思成顿了一下,深深一叹,「想来,她为了让你得和她一样的病,采用细菌定值的方法:比如拿墓土、腐朽的棺材、文物,更或是尸骨中的细菌培植,培养成功后,再让你吸入。
如你所愿,你们确实得了一模一样的病,但过于急切,没控制住,病的太快太急。她又不敢带你去看,看也不敢找晁教授那样的名医,所以,你的病比她重的多,比她痛苦十倍都不止————」
女人脸色苍白,眼神飘忽,嘴唇紧紧的抿在一起。
虽然已没有之前那么激烈,但依然能看出,她的身体在颤。
不需要多专业,甚至都不需要警察,是个人就能判断的出来:林思成不是猜测,而是事实。
一点儿都不夸张:一群人盯著林思成,那眼神,就像是在看神仙。
一次是巧合,还能次次都是巧合?
特别是孙连城、韩新、两个审讯专家,以及书记员:他们亲眼看著林思成审了马山两次,更看过林思成突击审讯杨吉生的录像。这一次,更是近在咫尺。
为什么每一次,林思成都能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就像现在:他甚至不需要嫌疑人开口,不需要嫌疑人回答一个字,就能得到最准确的答案。
就好像,他当时就在场,亲眼看著这些人是怎么犯的案?
吴秋华的感受更深:她是关系户,这没错,但她也确实有真本事。
所以,之前她一直很怀疑,也很不理解:总队人才济济,要专家有专家,要技术有技术,为什么要把所有的功劳都让给这个连警察都不是的年轻人?
甚至于,才二十出头。
后来,她知道了一些内幕,自以为恍然大悟:就因为这个年轻人来头不小?
那自己的来头同样不小,是不是也可以分一点功劳?
但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和来头大不大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所以,才让她弄成了现在这样————
正暗忖间,书记员壮著胆子举了一下手:「孙支,林老师刚才说的这些,要不要记录?」
一语点醒梦中人:为什么不记录?
不但要记录,还要顺著这个方向往下查,至少要证明,眼前的这个王瑃并不是真正的王瑃。
就如之前说的: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孙连城点了一下头,顿然间,好多人都拿起了纸和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