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拒绝了,如若不然,他们以后上哪儿大饱口福去?
张关索则闷头进食,鲜少吭声。
难得上一回矾楼,还是三楼雅阁,自然要吃个畅快!
他饭量虽大,架不住沈大官人豪奢,仅六个人用饭,却照十六个人的席面点菜,直吃得他肚饱肠满,菜品仍未上完。
“酥黄独、蛤蜊米脯羹——”
大伯呈上最后两道菜。
蛤蜊米脯羹,顾名思义,即是用蛤蜊和粳米熬成的糁羹。
这酥黄独却令人费解,从菜名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大伯揭开罩子,浓郁的油脂香气立时钻入鼻中。
是一道炸菜,一份只六块,外表炸制金黄,呈凹凸不平的颗粒状,应是裹了面衣。
六人分而食之。
吴铭张嘴咬下,咔嚓声中,酥脆的外皮应声脆裂,饱满的芋香霎时绽开,原来是芋头!
芋肉粉甜软糯,外层凹凸不平的颗粒物却是各种坚果仁,香榧子、甜杏仁、松子、榛子等,甜香爽口,用作扫尾的菜再合适不过了。
现代人过冬爱吃烤红薯,宋人则常在寒冬雪夜烤火煨芋。
百姓家里多用糠皮、稻草作燃料,以短暂而猛烈的火力和草木灰的余热将芋头焖熟,用此法烤制的芋头质地紧实,香味接近栗子。
富商之家则会用上等的果木炭,烤之前还会在芋头外皮涂上名贵的龙脑香,极尽奢华。
士大夫吃芋头又有不同。
唐宋文人对芋头有着特别的情怀,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受唐朝僧人懒残禅师“煨芋谈禅”的轶事所陶染。
相传这位禅师生性懒惰,能躺着绝不坐着,便连充饥也只食其他僧人钵头里的残羹剩饭。
唐德宗遣人召见,他却只顾在干牛粪火堆里翻找煨熟的芋头,对奉命而来的使者视若无睹,连垂落胸前的长鼻涕都懒得擦拭。
正所谓:深夜一炉火,浑家团栾坐。煨得芋头熟,天子不如我。
这大概率是后人编造的掌故,正贴合宋代文人对清高淡泊、不慕名利的追求。
这道酥黄独从取名到做法显然都在迎合文人士大夫。
吴铭算是看出矾楼的取名套路了。
若是以珍贵食材烹制的菜肴,便要在菜名里体现出来。
反之,若是食材寻常,则要取一个令人不明觉厉的文雅菜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