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尼又一次将沉重的铁锄高高扬起,铆足了劲狠狠砸进脚下板结的土地里。
‘噗嗤’一声闷响,泥土被撬开翻起,他直起酸胀得像是灌了铅的腰背,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泥土腥气和汗水咸味的浊气。
午后的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盆挂在头顶,灼热的阳光炙烤着他黝黑的布满汗珠和泥点的脊背,汗水汇聚成小溪沿着他深陷的脊柱沟蜿蜒流下,浸透了那条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粗麻布裤子。
这一阵子的经历对他来说,比小时候爷爷在火塘边讲的任何一个故事都要离奇,都要让人摸不着头脑。
作为东境小贵族科纳尔老爷名下世代相袭、连姓氏都不配拥有的家生奴隶,泽尼从记事起,人生就像田垄边那架吱呀作响的老木板车,轨迹永远固定在那条被压出了沟壑的路上。
学会走路就开始跟在母亲身后捡拾麦穗,再大些就光着脚丫在泥地里牧羊,更大些就去山上伐木,去河滩挖砂石或者钻进暗无天日的矿洞。
等到未来,老爷手指一点他就和隔壁庄子同样属于老爷财产的姑娘睡在一个窝棚,生下的孩子从会爬开始,命运就已写好,重复自己的路。
他的爹是这样,他爹的爹也是这样,祖祖辈辈如同田埂上的杂草,生灭由天却由不得自己,穷苦,累得像条老狗,但这就像头顶的天脚下的地,是甩不掉挣不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