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的血丝漫上眼眶,羽清却已经是连指尖都无法移动。体温一寸一寸的消失,直至五脏六腑都淬上彻骨的冰寒。
昔日的欢笑声声入耳,同门旧颜历历在目,而今时今日,此刻此地,曾名满天下的天下第一谷,却只剩下这漫山荒芜。
幽莲谷的入口处,一层又一层的普通百姓的尸体叠加着堆在一起,这些无辜的生灵,就是以这样的姿态被驱赶到这里,威逼着幽莲谷的人散开谷中的迷障,将刽子手们放进深谷里。
马背上的石头再一次失控的大哭起来,他是从这漫山大火的幽莲谷中跑出去的,可是再回来看见眼前的一切,还是失控的情绪炸裂。这些天来,他离开鹰妖的庇护,回到沙盖城里,却找不到一个活着的人类存在。
跑断了腿,哭裂了喉咙,却唤不回一丝的生机。天池派和东林教的掌教和弟子早已退去,可是那一人之威灭一城的巨大恐慌却已经深深刻在石头的脑海里。石头满心恐慌,昼夜难眠,在空荡的城池里寻找东西果腹。他不能离开这里,作为亲眼见证这场灾难的唯一一个存活的人,他要等幽莲谷的前辈们回来,将这里的一切,告诉他们。
只是,石头并不知道,幽莲谷的前辈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们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羽清的死里逃生,用自己的一切,保护住幽莲谷最后的种子。
此时的羽清,就是背负着这样的殷切希望站在这里。她没有资格脆弱,更没有资格逃避。有的,只是满心的愤恨!
邪门歪道,人人得以诛之。
可他们这些人,自幼时起,被亲人抛弃,被邻里抛弃,被苍生抛弃,凭什么就得不到一条活路!
幽莲谷,天下第一魔教,世人闻风丧胆,谈之色变,但又有多少人真正罪大恶极!
同样是武力达成目的,凭什么所谓正派就可以匡扶正义,所谓魔教就是人尽可诛!又到底是谁,把向来低调的幽莲谷推上如今的位置!
是她的错。
她十六岁出谷闯荡,横扫当今青年一代,潇洒放纵,好不任性!她从未惧过任何事,从未怕过任何人!她以为她什么都不在乎!
下一届谷主之争,一堂主鲁马阻挠,她恣意退出,与旧部一刀两断,决然一身,自以为独立于世,无牵无挂,不在乎任何事!
可今时今日,她踏在这血水浸染的泥土之上,仿佛听见昔日的同门挣扎撕喊,对无数的痛苦和绝望感同身受,血脉寸寸冰冷,筋骨片片凄寒,她终于知道,她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