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伤痊愈之前,他们就是两颗定时炸弹,只要露面就会给陈家人带来灭顶之灾。
赵诚安不解地问:“那他们的伤怎么才能好得快一点?”
陈平安叹气:“现在没有大夫,我们也没有条件煎药。听父亲的描述,另外一人的伤口应该也感染了,除非有盘尼西林,不然……”
“盘尼西林是什么?”赵诚安问。
“一种药,在医院里才有。”陈平安说,“他们这种枪伤外伤,想要不感染快速愈合,只有盘尼西林能治。”
赵诚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陈秋生三人大半时间依旧是躲在地窖里。因为长时间躲着三人也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加上粮食逐渐减少,时间长了就连最稳重的陈秋生也有点心烦意乱。
在最后一根蜡烛燃尽之后,赵诚安提出他想去外面偷点蜡烛,顺便偷点药的和柴,再看看外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粮食在迫不得已的时候可以啃生的,陈秋生提前也做了很多窝头硬啃没关系,但陈平安的药每天都要。木柴的消耗速度比陈秋生预想的快很多,地窖里快没柴了。
陈平安也快没药了。
陈秋生起初不同意,赵诚安磨了几天之后陈秋生点头同意,依旧没有搞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的赵诚安欢天喜地的趁着夜色第1次离开了宅子。
外面静悄悄的。
路边还有没有冲刷干净的血迹,有的宅子是完好的,有的宅子已经面目全非,有的甚至被燃成了一堆废墟。
赵诚安早早就背好,认清了陈平安吃的方子里的药材,一出去就直奔药铺。结果到了药铺才发现,药铺都被洗劫一空,门都是烂的,抓药的柜台上还有没有清理过的陈旧的血迹。
赵承安试图从药柜缝里抠出一点能用的药来,无果,因为根本就认不清,只能挠挠头换下一家,留下一句:
“抢金银珠宝就算了,怎么连药都抢?”
下一家也没好到哪去。
一个晚上的时间,赵诚安几乎跑遍了北平所有他有印象的药铺,只有两家不像是蝗虫过境被洗劫一空的,但药柜里也没多少药。
赵诚安根本就凑不齐陈平安方子里所需要的药。
夜已过半,赵诚安倒是还能继续偷,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已经没有知道的药铺了。
赵诚安只能带着一些零碎的药材和他从柜子里摸出来的三根蜡烛先回去,打算回去问陈秋生还知不知道北平有没有其它药铺,偷药才是当务之急,柴不急。
趁着夜色,赵诚安熟练躲开城里巡逻的日军,返回宅子。
刚到门口,秦淮就意识到了事情不对。
门是开的。
里面还有浓郁的血腥味。
赵诚安也发现了,没有翻墙,直接从正门跑进去直奔后院,还没等他穿过中庭,就踩到了地上的尸体。
秦淮借着月光朝地上一看,是巡逻兵的。
再往前还有一具尸体,是地窖里另外一个之前还活着的伤兵的。
血流了一地,浓郁的血腥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师父,平安。”这种时候赵诚安也不管那些不能大声说话的禁忌了,直接叫嚷起来。
“阿生。”角落里传来陈秋生的声音。
赵诚安连忙跑去,还不忘用兜里的火折子把蜡烛点亮,在烛光的映照之下,秦淮看清了角落里的情况。
陈秋生静静地坐在墙边,怀里躺着陈平安,陈平安的腹部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血浸湿了他的衣服,整个人意识涣散,脸色和唇色苍白的可怕,除了人还在微弱的喘气之外,和一具尸体无异。
在陈秋生右边三四米的地方,地上还躺着一具巡逻兵的尸体,刘胜瘫在墙边,身上到处都是血,让人难以分辨伤口在哪儿,眼睛睁着,嘴角带着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瞳孔早已失焦。
“师父,你们……”赵诚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陈秋生面前,跪下,抓着陈平安的手,想要确定他还活着,想要摸到他的手上还有温度。
陈秋生近乎麻木地看向赵诚安,还维持着抱着陈平安的动作,就像是抱着一个巨大的孩子一般,他的手捂着陈平安的腹部,好像这样就可以把伤口捂住。
“阿生。”陈秋生的声音很低,像是没有力气说话一般,“这里不能待了,趁着天还没亮,你赶快回之前住的地方,就装作你是一直藏在地窖里。”
“师父。”
“你快回去,把地窖里剩余的粮食都带上。”
“师父。”赵诚安一把握住了陈秋生不住颤抖的手,抓着他的手按在了陈平安的胳膊上,“平安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