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事情发展按照原有预料进行,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释怀。每一次呼吸,再想起那些童年往事,心口像是藏了一根针,一用力就疼。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不像母亲的母亲,在意识模糊,神志不清,甚至濒临死亡之际,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竟是这个。
如果她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池秽很想认真地问她一句:你是在报复我吗?
报复我总是不听你的话,报复我总是不去医院探望你……
池秽苦笑着摇了摇头,自揭伤疤似的尝试迈过那道坎儿,“她说的是……对不起。”
话出口的瞬间,他的心里有了无比确切的答案。
再然后,他在泪眼迷蒙中看到了柏寂野模模糊糊的身影。
那一刻,他忽然就想通了:
夏蝉低鸣不是悲歌,而是盛夏。
苦难之所以来得深刻,是因为幸福足够美好。
池秽抬起头,望向柏寂野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的身影。刹那间,他从未如此确信,比起恨来,爱永远占了上风。
苦难是静好岁月的手下败将,爱永远比恨更能赋予人力量。
池秽笑着放下手机,一身轻松。
他看到柏寂野朝着自己这边慢慢地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颗跳动着的炽热的心却逐渐归于平缓,染上温柔年华涤荡出来的清透。
终于,他接受了所有的一切。
包括那个象征着不被重视,不被期盼的名字。
而世界上最难得的事莫过于遇到一个灵魂契合的伴侣,他可以是朋友,是亲人,是爱人。
但对于池秽来说,那个人一定是柏寂野。
只会是柏寂野。
下一秒,柏寂野顿住脚步,说:
“池秽,我来接你回家。”
池秽看着他,止不住地笑。
他知道自己在意什么,也知道自己执着什么。
不喜欢的名字,我可以等你慢慢接受,始终奢望的家庭,我可以拼尽全力让你拥有。
自此,童年时期所缺失的东西,全都在十六年后被柏寂野亲手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