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
马忠和马佑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靠在门边的墙上。两人都没说话,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极力压抑却依旧漏出来的细微抽泣声。
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狂欢火光,在这里只剩下一点昏暗的微光,勾勒出他们脸上沉重而复杂的神情。
马佑年纪轻些,耐不住性子,焦躁地动了动脚,压低声音问。
“忠叔……少寨主他……这是怎么了?仗打赢了,西凉夺回来了,大家伙都在外面乐呵,他怎么一个人关在屋里……”
他指了指门。
“还……哭了?”
马忠没立刻回答。老人花白的眉毛紧皱着,目光落在粗糙的木门上,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里面那个蜷缩在黑暗中的、背负了太多的年轻人。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经历过西凉的繁华,见证过它的毁灭,又陪着云禄小姐在废墟上把它一点点重建,再眼睁睁看着它再次沦入更深的黑暗。
他看得比马佑多,想得也比马佑深。
许久,马忠才重重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小子,”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和理解。
“别进去。”
“可是……”
“让他一个人待着。”
马忠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有些槛……有些事,得自己一个人熬过去。外人帮不上,也不能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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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悠远,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
“少寨主他……心里苦啊。”
马佑抿了抿嘴,不说话了。他也安静下来,学着马忠的样子,靠着墙,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抽泣,听着外面遥远却沸腾的欢庆。
一门之隔,隔开了两个世界。
外面是燃烧的、释放的、充满希望的夜。
里面是冰冷的、咀嚼的、带着钝痛和思念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沉重的寂静。
马忠又等了片刻,才缓缓直起身,对马佑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开几步,将这片角落最后的宁静,留给了门后那个需要独自舔舐伤口、消化一切,然后必须重新站起来的人。
因为他们都知道,狂欢终会过去,黎明终会到来。
而西凉的路,还很长。少寨主肩上的担子,才刚刚开始。
泪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马超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无声地耸动。
脑子里像走马灯,一幕幕全是黑的影、红的血,还有师父那双永远没什么温度、却总能看透一切的湛蓝色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跟着师父杀人。不是战场对决,是夜袭蜀军一个小哨所。他握着枪,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得像是要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