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目光死死锁在那只银碗和官兴如沉静如水的侧脸上。
蒸汽依旧弥漫,却仿佛带着砭骨的寒意。
只见官兴如的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片刻,她睁开了眼睛,眸色深不见底。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银碗递给身旁垂手侍立的管事,然后,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箭,缓缓扫过御膳房内每一张紧张惶恐的脸,最终落回那面色惨白的王主厨身上。
“油不对。”她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初闻是芝麻香,细辨之下,香浮于表,隐有陈油之腻气,更有一丝……极淡的、被高温炸过的某种辛料残留的燥气,非新鲜麻油所有。”
她顿了顿,看着主厨瞬间失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道,“这辛气,非你烹饪之过,是油本身带了‘底味’,遇高温烹炸,便析了出来,附着于肉片之上。”
“这……这怎么可能?”主厨喃喃道,难以置信地看向那碗油,“尚食局送来的……”
“尚食局……”
官兴如轻轻重复了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彻骨的寒意和洞悉一切的锐利。
“好一个尚食局。”
她将目光从银碗上移开,投向御膳房门外那被水汽模糊的宫阙方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断。
“去,把今日送来的所有新油,都给咱家取来。咱家要——亲自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