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仔坐在边上听得格外认真,待爸妈不说话了,他才缓缓道来“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觉得我爷爷对这件事的态度和感受绝对不简单,要不然他不会把他最爱的水烟袋给砸了!他说他那水烟袋将来要跟着他进棺材呢,那天又说要给市里捐了做文物呢!”
“哼!一个水烟袋值几个钱?你大舅那孩子要是在,现在比你还大几岁呢!说不定早上大学了,你那个舅妈当时也不至于铁了心离婚!哎,你舅舅和你舅妈人家是谈恋爱谈来的,感情好得很!离了婚好多年你舅舅都忘不了,现在还记着呢!可怜你舅舅,二十年了没个老婆每个娃儿……”桂英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行了行了,别哭了!”致远在一旁轻拍着妻子的肩膀安慰她。
“没事,将来我给他养老送终!”少年虽轻狂不知生之苦,但出口的真挚承诺着实博得桂英和致远笑了。
“那你任务可重了!出了我和你爸、你大舅,还有你二舅呢!”桂英破涕为笑。
“没事,只要我跟你妈在,轮不到你,等我们两不在了,该你挑担子的时候你可千万别推脱!”
小三口坐在一处说着往事,哀伤中流淌着暖暖的希望。那一头的老头,原本为着樊伟成的自杀耿耿于怀,方才悲桂英那一句话,瞬间拉到了浩如海一般的往事中。那年过年前,兴邦领会了个姑娘,说是他在城里打工时相中的相好的,两人谈了半年多,趁着过年兴邦将那女子带回马家屯住了两天。到这时候,老马才知道兴邦跟那女孩是认真的了。
关于兴邦的婚事,他是有规划的。原本想等兴邦工作好一点赚了钱,他好机会在村里、在方圆上炫耀,趁着口风好的时候说一门好亲事。毕竟是马家的长子,婚事可马虎不得,老马甚至早盘算起了几家的姑娘,就等着有好消息赶上好日子的时候去托人说亲,谁想,他的谋划还没开始,“媳妇”就进门了!村里的流言蜚语在那时候还是挺割人的,都说那姑娘该是没家教的、太随性的才会一声不吭地进了别家的门,还和兴邦睡在一个炕上。老马清楚兴邦性子莽撞又耿直,但不太理解那姑娘为何第一次进人家家门就这般没个体统。
男人娶妻,娶得个通情达理有见识的,那上下三代受其荫庇;要是娶个柔慈善良又勤快能干的,那上下三代因其富足处得和睦;要娶个泼辣无理、懒惰邋遢的,那上下三代定是鸡犬不宁、贫病交加的。兴邦的奶奶便是一个好例子,她在世的时候妯娌和睦、子孙融洽,兴邦的母亲虽比不得他奶奶,但纵观其一生,也是无私的、勤恳的、无大错可揪的。如果兴邦自己娶了个不懂事的,恐怕他这一辈子都是在赔本。老马基于此,从第一次见面到往后,一直对那个姑娘不大喜欢。
隔年五月收麦子的时候,兴邦从城里回家,又把那姑娘带回来了,先说那姑娘怀孕了,再说他两要结婚。老马被这么一整,彻底乱了。从那以后,那姑娘便一直住在马家屯,兴邦不停人劝辞了工作陪了三个月,后来眼见着肚子大了,九十年代初全家人还是靠地过活,那媳妇一会要吃猪肉一会要吃酱油,搞得家里紧张兴邦也焦灼,他没法子,老马给他又找了个工作,他便进城打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