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愤怒像臭味一样在屋里扩散,搞得人人不舒服。
仔仔见不得爸爸困窘、爷爷盛气逼人的强弱悬殊的场面,赶紧在旁插话调节“药费就是那七瓶眼药水!其中一样是进口的,两样是自费的,所以比较贵!”仔仔拿着缴费单给爷爷看。
戴眼镜的老马扣着缴费单上的小字,嘴里默默念了一遍,除了后面的数字他看得懂,前面的化学名字他压根认不得,还是要过一遍。
许久,他问致远“开这么多眼药水他用得完吗?不怕过期吗?”
“呃……这是医生开的,医院的流程是医生先开好单子,我们再去缴费。”致远提着胆子解释。
“这单子是圣旨吗?不能商量吗?你就说三个月后还会再来,一次性不需要这么多药不行吗!”老马狠狠地白了眼女婿,那眼神中的犀利和凶猛恐怕两小的永远也忘不了。
见致远一脸拧巴、努嘴不答,老马又责怪“你是不是缴费的时候压根没看他开的是什么药、多少药?医生是神仙吗?医生不会犯糊涂、耍心眼吗?医生里没有奸恶的、黑心的或者次货的吗?”
“点不完就扔!药费才两百多,这不是大头,爷爷先看其他的!”仔仔替爸爸解危。
老马一听扔字,心里更不高兴,刚要张嘴说话,又被仔仔打断了。
“这几张是检查费!一共五项,下来八九百!”
“查出什么毛病了吗?”老马抬起大眼问少年。
“干眼症啊!”
“你一说眼睛干痛、发胀、发痒,那就是干眼症了!这他妈还用查嘛!什么裂隙灯视力检查七十八、什么眼表综合检查三百元、什么睑缘螨虫检测一百块、什么眼科ct两只眼三百块……日他娘的!一小病大动干戈地是干什么!抢钱吗!”
“西医就这样,先检查、再下结论然后开药,整过西医都这样。”何致远拄着腮帮子小声解释。
“不能看中医吗?”老马一声震天吼,吓坏了两孩子。
致远握着拳头拄着腮帮子,一动不动,脸上却凝结成沟沟壑壑。
老马吼完,认认真真地在纸上用圆珠笔记东西。完事了抬起头问“还有啥开支?”
仔仔小声说“这一张是治疗单,这才是最大的大头。”
“我眼睛不好,你读给我听。”老花眼的老马戳了戳单子,示意仔仔拿去读。
“第一项是表面麻醉,十次五十;第二项是眼睑腺按摩,十次一百五;第三项是冲洗结膜囊,十次两只眼二百八十……”
“这十次是啥意思?”老马打断。
“就是分十次治疗。”
“冲洗下眼睛就二百八——这是打劫还是捡钱?”老马敲打桌子干瞪眼,鼻头却朝着何致远的方位。
“我也觉得贵,这上面还有更贵的呢。”见爷爷不说话,爸爸望着桌子发呆,仔仔继续读“第四项小换药,创面十四厘米以下,十次一百四十元;第五项是冷疗,两只眼、每部位,十次三百元;第六项中医熏药治疗,十次七百二十……”
“熏一熏眼——七百二!”
老马拍着桌子又瞪眼,然后直指致远训“这你也付钱?他妈赚钱好赚吗?医生随便开个什么单子你都付钱嘛?这一看就是个黑心医生,他要吃肉你就伸出胳膊让他吃吗?”老马气得龇牙咧嘴,何致远却一脸平静地望着病历本。
僵持了数分钟,仔仔接着读“最后一项烫熨治疗,两只眼十次三百块。”
“十次……是说去医院十次吗?”老马问仔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