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登国师解开绛红色僧袍的盘扣,烛火在他枯瘦的手腕上投下细碎的影,像落在枯枝上的蝶。盘扣是纯金打造的,刻着细小的梵文,是他受封国师那年,先赞普亲赐的。此刻他指尖抚过那些凹凸的纹路,像是在与四十载的光阴道别。案上叠着套藏民常穿的羊皮袄,领口沾着经年的油渍,袖口磨出毛边,羊毛纠结成灰黄的团,是他早让阿古从牧区找来的——那孩子说,这是他阿爸穿了十年的旧物,最能糊弄过关。他将僧袍仔细折好,藏进经卷柜的夹层。缎面的袍子在烛光下泛着暗哑的光,领缘的金线已有些褪色,却仍能看出当年的华贵。这袍子见证过三任赞普的更迭,见过吐蕃最盛时的歌舞,也藏过战乱时的血书,此刻却要暂时隐入黑暗,像他即将踏入的密道,无声无息,却载着千斤重负。
换上羊皮袄的瞬间,老国师仿佛变了个人。厚重的皮毛压得他佝偻的脊背更弯,像株被雪压了半世纪的老松。腰间系着根粗麻绳,绳头拴着只装糌粑的羊皮袋,袋口露出半块发黑的饼——那是阿古塞给他的,说“路上垫垫饥,像个正经赶路的”。他对着铜镜理了理灰白的头发,将半张脸埋进羊毛织的面罩里,只露出双眼睛。镜中的眼,浑浊却藏着锐利,像深潭里的石,经了岁月打磨,反倒更见锋芒。这般模样,活脱脱一个赶去大昭寺朝圣的老牧民,任谁也看不出是布达拉宫执掌经卷的国师。
“该走了。”他对着空殿轻声说,声音里裹着叹息。案上的紫檀念珠还在转,是他盘了三十年的物件,珠子被摩挲得发亮,此刻却要留下——这物件太打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