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允昌骨头并没多硬,辽东诸多文官本来就是个盖章的虚职,实权都握在那些边关武将手里。扛不住北镇抚司的镇压,当即就一五一十说道:
「李山前阵子找到下官,说是洪家村有个穷小子叫侯端,是他家的佃农。这人得了造化,与全河的水妖结下因果。
他拿出三百两银子,让我捏个罪名,栽到侯端的头上。不要他的性命,只是当鱼饵,钓来那水妖。」
纪渊眸光闪动,那李家果然有些见识,看破莹娘的来历。
「下官本来不欲生事,因为正值纪千户巡狩靖州,万一闹大,容易多生枝节。可李山那厮说动他妹妹,整天与下官吹枕头风。
还先斩后奏,将侯端扭送到县衙,让下官骑虎难下。这蠢货办事也不干净,弄得兴师动众······」
邹允昌咬牙切齿,深恨不已。
若非李山硬要拖自个儿下水,何至于此!「那李山做什么营生?」
此前一直没有出声的纪渊忽然问道。
「啊?这······」
邹允昌心头犹豫之际,感觉一道宛若实质的目光压在肩头。冷冽如钢刀刮擦皮肉,让他泛起阵阵寒意!
「千户饶命!李山他做的是粮米和药草生意!射阳县中大半的米铺、药铺,都是他家的。」纪渊挑眉再问道:
「所以,平常运货走的水路?」
邹允昌面色变幻,好像下定决心似的,主动交待道:
「李山私底下,偷偷养了七八十个好手,偶尔运货之时,也会做些水匪勾当!
甚至每年还搞什么血祭,将花高价买来的童年童女,用一条小船送到全河水乡的迷魂泊。」纪渊轻笑两声,语气平淡道:
「开的米铺、药铺?好得很,洛与贞这生意不就来了。
裴四郎,你自回靖州,让李严、童关纠集一百号云鹰缇骑,抄了李家!妇孺不伤,水匪皆
斩!」
裴途心中一凛,明白自家千户当真动了杀意。拿童男童女祭野神,这极大地犯了忌讳。
按照景朝律例,应当是满门诛灭,悬首示众的大罪!「邹县令,你大义灭亲揭发姻亲,也算戴罪立功。」冷眼瞥向吓到脸色惨白的邹允昌,纪渊淡淡一笑道:
「不过你纵容李山杀人越货,强取豪夺,栽赃陷害······而且知情不报,罪过也不小。不是简单招供就能平得了。」
邹允昌六神无主,只把纪渊当成救难救难的活菩萨,跪地前行道:「千户大人搭一把手!下官必定铭记这份大恩!」
纪渊居高临下,嘴角噙着一抹笑道:
「本官听闻,辽东的大户人家都喜欢挖地窖藏财物。
有些害怕盗贼下手,还将一块块赤足金、雪花银熔成几百斤、上千斤重的大铁坨。邹大人,你作为李山的妹夫,应当知道那几处地窖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