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争的,是大周皇家欠逢春公、欠司天监的说法,连入朝为官都很排斥,如果有可能的话,有司天监的托庇在京都做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纨绔才是乐事,世袭罔替的镇国公爵位可以不要,书可以不读,好不容易修出来的境界也可以不要,可惜啊,世上不如意十之。
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东西,由不得他不要。
贾康年咳嗽两声之后重重叹息,然后车厢里就再也没了声息。
会仙楼离流香江畔很近,登上三楼,就可以临窗看门泊数十舟的景致,门外招徕生意的伶俐伙计早就远远看见了陈无双,这一身不管走在哪里都极为扎眼的蟒袍想忽视都挺难,忙不迭凑上前来殷勤打招呼,眼神往车厢一瞥就迅速收回来,乖乖,连无双公子都走在一侧不敢同乘,车厢里那位难不成是陈家老公爷或者仲平二爷
没想到车停稳当,掀开门帘钻出来的竟然是个貌不惊人的中年儒生,一身丝毫不显富贵的灰布长衫,脸色晦暗无光,白狮坊里这样郁郁不得志的书生多如过江之鲫,可能从镇国公府的马车上施施然走下来的仅此一人。
贾康年下车踏前几步,轻柔伸手摸了摸鬃毛干净如洗的马颈,抬头看向四层之高、勾檐画栋的会仙楼,这座豪奢酒楼处于两条宽阔大道的交汇西北角,比两侧所有的建筑都高了一头,巨大的牌匾上除了会仙楼三个苍劲有力极见功底的大字之外,没有题字人的落款,“是三楼”
微皱眉头的陈无双把脸偏向东侧远处的人群方向,似乎有所察觉,点头道“不必管我,大寒先领着贾兄上楼就坐,吩咐伙计上酒上菜就是,该来的自然会来,不用等。”
贾康年狐疑地转头顺着陈无双面朝的方向看去,没看到有什么异常,当先举步往会仙楼内走去,大寒稍一犹豫立即跟上,公子爷是面对五境阎罗殿大学士都凛然不惧的人物,以他四境的修为在没有跟皇家彻底撕破脸时,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当下最要紧是护住随时可能病逝归天先走一步的贾康年,把马车交给迎客的伙计,回头看了一眼,紧跟着进了门。
会仙楼从来都是生意兴隆,还没到正午吃饭的时候,一楼二楼两层已经几乎满座,大寒跟贾康年都算是生面孔,倒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顺着楼梯上了三楼,却发现陈无双早已定好的那张靠窗的桌子上已经坐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