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袍少年沉默片刻,借着端起茶碗吹气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思索这位小时候在京都有过一面之缘的大都督到底是何等用意,瞬间有了三四个猜测却都觉得解释不通,只好出声问道“无双愚钝,都督的话听不太懂。”
黄大千就把那木盒托在掌心,诚恳道“老朽别无他意,岁数大了就理所当然忧心子嗣前程,送个见面礼与公子交好,日后黄家就有个托庇。”说着抬头看了眼亭亭如盖遮住阳光的梧桐树,笑道“背靠大树好乘凉。公子想必是觉得,老朽蒙陛下看重才得了这个正三品的位子,身为手掌兵权的封疆重臣,不该做出如此孟浪之举,对也不对”
陈无双坦然点头,如果黄大千所说的确实是心里话,这般举动就不是要送见面礼,而是想跟身穿蟒袍的四境剑修谈一笔生意,这就好办多了,想谈生意就得先拿出十足的诚意来,光把茶碗倒满可不行,表面功夫谁都会做,瞧瞧才十岁大的小侯爷,就是深谙此道的高手。
大都督回头看了眼皱眉思忖的女儿,再去看云淡风轻不以为意的黑裙少女,暗道幸好没把想将女儿托付给陈无双的想法说出来,不论是容貌、修为还是见识,院子里两个年纪相差不大的女子高下立见,叹了口气道“麾下执掌十余万驻兵,其实真正有战力的就是邓思勉练出来的撼山营三千士卒,其余的儿郎若是窝里斗还行,应对谢逸尘手下的骁勇边军或者南疆凶兽,都不够看,这些话即便老朽不说,公子猜也能猜得到。楚州自古就是不兴刀兵的富庶之地,有没有尸位素餐的都督不重要,但在紧要关头,老朽愿倾力相助公子。”
陈无双哂笑一声,故作不解道“助我什么”
黄大千语气从容而坚决,沉声道“公子要南下,老朽就助你斩杀凶兽;公子要北上,老朽就助你诛灭妖族;公子若是要回京,老朽就愿做你站稳朝堂的底气。”
黄婉宁这才骇然发觉,原来爹爹早就下定了这么大决心,不惜把整个黄家跟陈无双绑在一条船上同舟共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楚州都督要当陈无双站稳朝堂的底气,那爹爹如此坚信这劣迹斑斑纨绔少年的底气,又是从何而来
西苑有风,吹过茂密的梧桐树叶,阳光透过树冠稀疏的缝隙散落,照在地上,光影摇动。
陈无双像是神游物外魂不守舍,墨莉在后面轻轻拿那截翠竹点了他一下,少年才回过神来,面带笑意伸手拿起黄大千掌心的木盒,黄婉宁立刻神情微变,要是他当面打开验看,爹爹这一手进可攻退可守的把戏可就算是弄巧成拙了,兴许陈无双恼羞成怒,反而会就此对黄家产生强烈反感。
黄婉宁下意识咬住嘴唇,双手紧紧拽住衣角,紧张地偷眼去看,却发觉爹爹神情淡定,似乎根本对蟒袍少年已经伸手解开明黄绸布的动作毫不在乎,那里面可就只有一锭十两重的白银元宝啊。
陈无双动作轻缓地层层解开绸缎,从来没见过虎符是什么样子的小侯爷抻长了脖子去看,陈大哥的手明明已经摸上了金丝楠木盒的盖子,偏偏在即将打开之前停住,这就让吊足了胃口的许佑乾心痒难耐,又不敢出声催促,没想到等来等去,陈无双竟然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明黄绸缎包好,放回黄大千掌心,轻声笑道“恭敬不如从命,见面礼我收下了。无双就做一回买椟还珠的蠢人,这盒子黄世伯还是带回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