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千朝前拖了拖矮凳,坐得离陈无双近了些,身子前倾道“公子别忙着拒绝,老朽是个带兵的粗人,不会读书人那些弯弯绕绕的说话法子,好在小侯爷这间西苑僻静,私底下说几句话也不怕传出去让外人知道。”
大都督有意无意地一顿,闻弦歌而知雅意的许佑乾立即心领神会,竖起三根手指附和道“那是自然,我保证半个字都传不出去。”
黄大千满意地笑了笑,点头道“接下来的话或许有些交浅言深,但字字句句都是发自肺腑,无双公子听完了再决定收不收这份见面礼也不迟。老朽登门送礼,不是因为公子回京之后立刻就是炙手可热的镇国公爷、观星楼主,而是因为公子撕毁了圣旨。”
陈无双心里一动,这个说法让他始料未及,压着心里的诧异不动声色道“哦大都督想来是误会了,无双撕毁圣旨并非对陛下不敬、对大周不忠,是因随身侍女死在北境而心生愤慨,想着装作没接到旨意先推脱一阵,等去雍州为谷雨报了仇,再回京请罪。”
大都督摆摆手,对他而言,陈无双这番话是真是假都不重要,究竟因何而撕毁圣旨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道圣旨撕毁之后,康乐侯爷亲口说许家不打算再两头下注了,原本黄大千以为许青贤是迷途知返,准备不惜家财全力相助大周抵御外忧内患,没想到等了好多天侯府都没有动静,打探一番才知道,陈无双在洞庭湖携手孤舟岛斩杀黑铁山崖那些修士之后,就一直在许家养伤。
原来不打算两头下注,是放弃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另一头。
黄大千从袖子里摸出那个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四方木盒,才刚一拿出来,小侯爷就下意识低声惊呼道“楚州调兵虎符”
表面上跟许家秉持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大都督,其实跟康乐侯爷交情极为深厚,只是知道内情的人极少,许家是富贵侯爷,深知笼络文武官员是有意染指朝政的大忌讳,故而两人的交往一向极为谨慎隐秘,很多事情许佑乾都一无所知,盛名之下无虚士,许家能长盛不衰一千余年,不是没有道理的。
大都督微微摇头,指正道“这是老朽要送给无双公子的见面礼。”
一句话石破天惊,陈无双心思再沉稳也忍不住有些讶然动容了,久居往来无白丁的镇国公府整整十年,对朝堂的事情早就耳濡目染,深知黄大千这份见面礼意味着什么,不管是从九品的小吏还是高于庙堂运筹帷幄的首辅杨公,手中的权利无一例外全部来源于皇家赏赐,文臣有印绶、武将重虎符,换而言之,黄大千手里托着的木盒就是正三品都督的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