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众官噤声,殿内陷入一片死寂。端木易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结结实实地敲打在每个官员的心头。他句句强词夺理,却又句句合情合理,字字温和,却又字字诛心。一言既出,所向披靡,元老派的人物里,竟无一人敢出声驳斥。
卫公的脸被端木易的话气得青一阵白一阵,瞪着他那对大牛眼,吹须顿足骂道“你这混小子,老夫为大周殚精竭虑四十多载,岂是你说骂就骂得的?祖宗的土地,一寸不让,这无关规矩而是气节。那犬戎人乃豺狼之行,只知得寸进尺,若我大周一再忍让,才是覆灭之途。”
“老司徒的气节在下钦佩,可老司徒可知我大周还有多少兵马能战?还有多少粮草可战?还有多少生民愿战?如今之际,盲目地死战才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端木易回击道。
“哼,兵马粮草从来都不是问题。犬戎人本就是天子的母舅申侯引来的,自当由他出面驱逐。而这粮草,无非是从民间多征用些罢了。”卫公虽然仍在垂死挣扎,但言语中已渐无了底气。
端木易知道这老家伙已是强弩之末,不过在负隅顽抗罢了。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言语渐渐变得和缓起来“老司徒风骨可敬,晚辈佩服佩服。但司徒可知,如今戎祸横行,战乱频频,苍生离乱,田园荒芜,我从边陲到丰镐这一路行来,所见的大周是何等的残破?百姓苦苦经营了几辈子的土地,诸侯觊觎,犬戎践踏,而今连天子都要刮上一刀,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啊。如此行径,是放之桀纣尤不可为的!现在的西岐,已经经不起我们一战了!”端木易说得情真意切,言语间思及已然失去的家园,当下怆然泪下,语声苍凉。
殿中百官在他的感召下,不少人竟也涕泗横流,掩面而泣。
卫公本还想再做挣扎,但见大势已去,况且端木易之言情真意切,不无道理,一时竟也心里凄苦,说不出话来。
这时反倒是姬宜臼率先冷静了下来,看着默然不语,低头垂泪的殿中百官,朗声说道“老司徒乃安邦治世之臣,所某之策也是治世良策。但就如端木卿家所言,如今的西岐早已成了乱世,若不东迁,不只我们要亡,大周要亡,就连黎民百姓也要跟着亡。我若是当真做了这等事,只怕九泉之下,更是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众位爱卿,此事就这么定了。各位回去安顿一下,带不走的东西,就赈济灾民吧。十日后,我大周王廷东迁洛邑。”
语毕,殿内众臣除卫公外纷纷叩拜,山呼天子贤明。
朝会终于在这么一片祥和的氛围中结束了,众臣退去,端木易独自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