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夜的是沈泽言。
“娇娘?你怎么醒了?可是饿了?你晚间就没怎么吃,我给你烘了山芋,现在要吃吗?”沈泽言将拨火的树枝放下,起身朝她迎过去。
说实话,虽然沈娇娘一直对沈泽言心有芥蒂,但沈泽言待她是绝对没话说的。这一路走来,沈泽言都是呵护有加,显然是怀着愧疚在对沈娇娘好,似乎是想要弥补什么。
“泽言哥哥坐吧,我不饿。”沈娇娘抿唇笑了笑,坐在了火堆边上。
沈泽言跟着坐下来,侧头看她,看了好一会儿后,说道“娇娘长大了许多,性子也不似从前了,这一路上我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和你小叙,眼下倒是捞到了一点时间。”
说这话时,沈泽言的眼中有笑意,也有些怀念。
“泽言哥哥有没有想过,若是去了桐山,裴谷主的病依旧治不好,该怎么办?”沈娇娘强行转移了话题,问道。
总之,不要把裴泠泠这个祸害带去陇右或岭南。
这是沈娇娘心里的想法。
看上去沈泽言也是清楚裴泠泠不适合带回沈家,所以他垂眸想了想,迟疑道“若是那样,我便只能带着泠泠先去各处走走,让她散散心,看能不能用时间来抚平她心头的伤痛了。”
裴泠泠说到底是心病,又恰逢龙谷内巨变,这才会引得头脑不清不醒的。
沈娇娘搓了搓手,掌心朝向活动,迎着橙黄色的火焰,柔柔说道“但泽言哥哥也得做好准备……做好她一辈子都治不好的准备。”
如果是那样的话,沈泽言便等于是拖了个甩不掉的拖油瓶,尤其是在他性格本身就越来越优柔寡断的情况下。
夜里冷风刮着树叶簌簌落下,几片叶子自沈娇娘头顶飘落在火堆中,燃起噼里啪啦的小火星来,转瞬即逝,煞是好看。
沈泽言的半张脸都笼在黑暗之中,他双手抱拳撑在膝盖上,额头抵着手指,神色说不上是郁顿,但的确有些微的茫然在里面。
半晌后,他轻声说道“这是我欠她的,若是一开始……我不放任她一点点步入歧途,一切本不会这样。我早该看出她看我时不是看兄长的目光,却依旧将她当成是芳姐儿去疼,给了她错误的念想……”
等到一切都覆水难收时,已经无可转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