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越之一走,沈家人头上的监视也就松了些。
日夜监视的沈七回报消息称,沈家一行人被留在了安业城中一处偏僻府宅里头,内外皆有重兵看守,但暗卫想要潜入进去并不难。
他想进去救人。
沈娇娘却并不急于一时。
早在进宫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开始筹谋了一件大事。她要李绩心甘情愿地赦免沈家,她要沈家身上所背负的污名昭雪。
这日晨时,没了姜越之从中干预,沈娇娘旷日已久地见到了新帝。
自雨亭旁,沈娇娘托着寝具叩拜李绩,口呼陛下。而李绩却没有应声,只是端坐在亭内,目光意味不明地看着面前这个神情恬淡的女人。
似乎她不管在哪儿,何种处境,都是这样地淡定自若。
“陛下,奴才想同陛下做个交易。”沈娇娘没有抬头,她高举着的双手稳稳当当地托着那玉色的寝居,没有丝毫地颤抖。
沉默了一会儿的李绩挑眉问道“你这是看着越之走了,故意到朕跟前来的?”
他不接话,沈娇娘却是固执地就此说了下去,没有半点忍让“陛下同奴才本身就有交易,陛下忘了吗?还是说这大位之诱人,令陛下已经忘了母亲的苦难?”
果然,李绩勃然大怒地起身。
他举步过来,一脚就踢在了沈娇娘肩头,面带厉色地喝道“朕已经废了王家,当年可能害朕母后的人,朕都已经废了!忘?朕夙夜不敢忘!”
包括赵秋晚。
这位在孝慧皇后头七时爬上龙床,一举得到荣华富贵的淑仪娘娘,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以为自己能安享晚年,最终还不是死在了自己女儿的婚宴之上?!
说到这个婚宴——
沈娇娘敛眸冷笑了一下,这婚宴可以说是李绩把惺惺作态贯彻得最为彻底的一次。
他一道圣旨,将平安公主李胥许给了商州刺史王馥。
王馥乃是琅琊王氏的长房嫡子,承袭雎陵郡公,他年轻有为,才貌双全,可以说是王家下一任家主的不二人选。
若是放在以前,他也的确是个非常合适的婚配人选。
可惜的是,王家如今已经败了。
王馥这个商州刺史还能做多久暂且不论,单是他的雎陵郡公就已经在一个月以前被褫夺了。
而今红事变白事,李胥也就更加不受王家人待见了。
沈娇娘手里的寝具连同托盘一起落在了不远处的小石子路上,所幸没有沾染上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