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存在,瓜尔佳夫人或许还不会那样地磋磨娘吧?正是因为我的存在,时时刻刻地提醒着瓜尔佳夫人,瓜尔佳大人也许真的曾有过心猿意马的时刻,对我娘也不完全是逢场作戏。否则,又怎么真的肯让一个玩意儿为他孕育后代、直至让孩子安全降生呢?万一我是男儿呢?瓜尔佳大人难道不怕自己的血统混乱,与汉女偶尔胡闹,竟然还闹出了一个儿子来,徒增外人笑料?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确实曾经对我娘有过动心动情的时刻。所以,瓜尔佳夫人每次看见我,对我娘的恨意就又加重了一重。
所以,我娘完全是代我受过。
我可怜的娘,又是多么痴傻!
我这样的身份,又怎能做得了什么正妻嫡母?
门楣低小的人家,或许可以吧。只是瓜尔佳夫妇总是嫌卖价不够高,不能带来最大的联姻利益,所以将我的婚事一拖再拖。如今入了这尊贵之人的手,门楣定是不会低下了。这样的人家,又怎肯要我这样的人,一个汉人妾室所出的庶女,做什么正妻嫡母?
而我,又怎肯去重复我娘的一生?
就算这位据说是无根无底凭空冒出的“雍亲王福晋”突发好心,为了她自己的同气连枝也好,为了她将来的儿女利益也罢,真要抓住一国之君曾经心爱之人的娘家当作救命稻草,彼此利用,将这“娘家”唯一的女儿,也只剩了这一个庶女我,勉强地当作她的“娘家人”,真要将我强推于某个大户人家做嫡妻,我又怎肯去亲手参与,创造像我娘与我一样悲伤的故事?
娘是多么的痴傻。
她不明白她的女儿,早就心意已定。
此生只愿枝头老,不向东君乞微怜。
房门轻响,我睁开了眼睛,微微抬头看见,铃兰端着洗漱之物,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看到我抬头看她,她用惯常埋怨的口气说到,
“格格,你又半夜不睡,醒来垂泪到天明。跟你说过多少次,这样于身子的将养不利,总是不听。”
她扶着我坐了起来,将一个热毛巾团子,糊到了我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