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极。
只不过,我还不能高兴得太早,这些都还是我自以为。被那两位至尊至尊之人认作侄女这件事本身,并不能给我带来什么安宁与保护,甚至会是一道深渊。这只不过是让我这块砧上之肉,看起来更加肥美了一些而已。不是吗?
我必须尽快让所有我能接触到的人意识到,“看着她,这么活生生的,就在眼前”这句话的真实含义。我必须让所有人都明白,我的形容举止,活脱脱就是我亲爱的姐姐,万岁爷曾经宠爱过的女人,这才是我的当务之急。如此这般,或许能护我周全。
同时,我再尽量将这位福晋作为我的庇护,避开那位最尊贵的人。
我明白了。
谢谢你,亲爱的阿诺姐姐。
在这一刻,我是多么的想你!
我的心。一阵疼痛,一阵甜蜜。更多的泪,涌了出来。我静静地躺了回去,将自己的眼睛盖上。
人们觉得,女子与生俱来最大的目的,便是要寻觅到一位良人。尤其是我这样的寄生之人。我知道,我娘所有的委曲求全,都是为了我。为了我,她活得比一名婢女更加卑微。她象婢女一样地劳动,折损自己的容貌。为了怕瓜尔佳夫人介意,她杜绝了自己与瓜尔佳大人见面的任何可能。其实现如今,娘也不过才是堪堪三十出头的年纪。可是她看上去,却像是一位颇为苍老的妇人。与那位顾盼神飞的“雍亲王福晋”,仿佛是两代人一般。
娘总是看上去愁眉深锁,面色戚戚,让人望而生畏。可是我知道,我娘曾经是她所在的小村里最美的一个姑娘。听铃兰告诉我,她的母亲说过,有村里的少年郎,每晚偷偷来到娘的窗外,在树下吹笛,久久不去。那人或是期待能引她推窗一望?却总是,欲黄昏,雨打梨花深闭门。娘是多么的痴傻!就这样,轻易错过了她一辈子那握在手中稳妥的幸福。
我知道,娘希望我那位名义上的嫡母,瓜尔佳夫人,在把所有的怒火与怨恨统统发泄到她身上之后,或许能偶发善心,看在我的身上还流淌着瓜尔佳大人一半血液的份上,为我寻一门所谓的正头好亲。
是的,正头亲。大户人家的女子,最要紧处,便是要成为一位正妻嫡母,所谓的正头亲。从此之后,妻以夫贵,母凭子达。如若不是嫡妻,这八个字则要打上诸多的折扣,多半成为不可指望的痴心妄想。这一点,不但是世人皆知显而易见的事实,更是娘在她无数个独自垂泪的夜晚,在她的青春年华尽数消磨于凄清寂寞中之后,如今的她深信不疑的至理。
嫡妻。娘认为,就算是嫁给一位秀才做正头娘子,也好过做高官显贵的妾室。事到如今,娘倒是不再为自己少女时代的浅见与错误掩饰了。虽然,她曾隐晦地试图向我解释,初遇瓜尔佳大人之时,她太过羞涩,未敢询问他家中的人口状况。不曾预料他竟然会数日后直接派媒人上门提亲。媒人又说得含含糊糊,只说大人“心中爱重”、“念念不忘”。拒绝了吧,又于心不忍,怕就此错过,再也不能与斯人相见。所以,一时行差踏错,而一步错,步步错。我听了,也只觉得娘痴傻。想要教女儿识人,又希望遮掩自己的错误。当年,娘毕竟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她完全清楚,对方的形貌,年届二十开外,又是出身显贵,怎么可能家中无妻无子?娘当时,不过是自欺欺人,任凭芳心陷落,闭着眼睛不去稍做思考罢了。
我并不真心地怨恨我娘。虽然她将我带到这个凄清的人世间,并未征询过我的同意。但是,她毕竟为我,奉献了她自己的所有的仅有。我又如何能忍心怪她?
而我自己,又给她带来了什么呢?我给予她的,只有更多的折磨,更大的屈辱,一辈子的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