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方才不是说不到最后一刻不放弃吗?”殷如歌来到崔氏身侧,安抚道,“外头不是传您女儿百毒不侵吗?女儿中了蛇毒,没喝解药就好了,这些其实都是真的。女儿就大胆猜测,女儿的血是不是能解毒。这部,今夜抓了只鸽子来试,它果然就活了……”
崔氏这才看着那的确慢慢开始扑腾翅膀的鸽子,面上却还是有些惊疑不定“真的?”这事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而且听起来总觉得心里不安,也不知道哪里怪怪的。但这关系到雪花毒的解药,而且这只鸽子也的的确确是活过来了,由不得她不相信。
“可是……”崔氏握着殷如歌有些冰凉的手,仍旧有些迟疑。殷如歌反手握住崔氏的“娘,您就放心吧,取女儿的血给父亲治病,古来也不是没有先例。咱们就当是,女儿孝敬父亲了,嗯?娘,时间不等人呢。”
崔氏心里说不出来由地担忧,但沉吟半晌,终究被殷如歌一句“时间不等人”说服,点了点头。
青蕊不多时取了干净的刀子来,还有一只精致的空瓷碗。殷如歌二话不说便划破掌心。殷红的血液从殷如歌略带薄茧的掌心滴落空碗,屋子里静得都能听到那血滴的声音。崔氏终究不忍,别过头去。
不多时空碗里便盛了小半碗鲜血,殷红的色泽被那莹白的瓷器一衬,当真有些触目惊心。殷如歌倒不觉得什么,在现代的时候,抽血献血验血那都是常事。只要控制在一定量内,又不会死。只是这古代人缺乏这类常识,所以怕罢了。
司徒易峥亲自取了纱布和药,替殷如歌包扎好。当他郑重地打下最后一个结时,心里暗暗地下着决心,此事结束后,他定要查出买通寒夜的幕后主使,让他也尝尝血液从身体里流出的快感!
殷如歌倒是没有那么大反应,不过看着自己手中的纱布,淡淡一笑。若是因此能解了父亲的毒,这又算得了什么呢?身为征西大将军的父亲,在战场上流的鲜血还少吗?
就是不知谁要害他。千万别让她找到,否则……殷如歌眼里闪过的冰冷,却并不比司徒易峥眼里的浅。
蒸汽蒸过的纱布呈上,解药也放上,最后加上殷如歌献出的鲜血,包扎在殷梓凯的伤口处。满屋子的人,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夜渐渐地深了。崔氏因为劳累,终于撑不住,趴在床边睡着了。嬷嬷取来毯子替她盖上,也不忍让她回屋去睡。毕竟如今可是老爷的生死关头,夫人是势必要守在老爷身边的。
屋子里气氛沉闷,殷如歌不敢睡,便索性离了屋子,出门透透气,只让青蕊在屋子里守着。
冬夜的雪越下越厚,往日里漆黑一片的天边不断地被喧闹的烟火点亮,殷如歌这才恍然察觉,原来今夜已经是小年之夜了。
多少年盼着父亲从边疆回来团圆,却不想今年回来了,却是这样的情形。殷如歌自嘲地笑了一笑。果然是世事无常呢。
也许是看到鸽子有了一线生机,看到了希望,殷如歌一直绷着的心总算是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现在,就是时间的问题了。等鸽子用了一个多时辰,这回,也要多点耐心才是。
心宽之时,偌大的天地间,此刻好像只剩下她一人。殷如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是许久都没有这种轻松的感觉了。
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结成水汽,殷如歌搓了搓手,许久都未曾地真心地勾了勾唇角。
听得身后有动静,殷如歌面上的笑意和轻松顿时又收了回去。听动静,殷如歌感觉到是司徒易峥出了来。
司徒易峥并未说话,也未打破这难得的宁静,只静静地来到殷如歌身边,同她一起看那天边时不时升腾起来的烟火。殷如歌的侧影亦在烟火中忽明忽暗着,映着纷纷扬扬的夜雪,夜色中那抹面纱倒变得有些可有可无了。
听闻自从十三岁那年殷如歌的美貌惊艳京都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将面纱摘下来过。虽然自小就同殷如歌一起长大,也晓得殷如歌自小就生得比寻常娃娃水灵,但最让司徒易峥欣赏的,反倒不是殷如歌那绝世的容颜,而是她的性格,她的比寻常女子宽大甚至比大多数男子都要广阔的胸襟。
她的眼光,她的格局,非一般人不能同她站在一起。还有她的坚韧不拔的耐力,不论是什么难题,她都不愿意认输。
殷如歌深深地吸了口气,她也不知道她此刻站在司徒易峥身边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但她想起方才的事,问道“方才当着母亲的面,怕她担心,并不敢问,鸽子能用的解药,父亲用了,究竟会如何?”
殷如歌的声音很轻,毕竟虽然隔了一道门,但她知道自己母亲也是个习武之人,耳力甚好,怕是还能听见。好在这外头的风雪声音挺大,一下子盖过了殷如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