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星拂笔(2 / 5)

紫微神谭 凤歌. 16831 字 2020-05-31

“对呀,”简怀鲁有点儿惊讶,“你也知道?”

“那个,”方飞迟疑一下,“我也能参加吗?”

所有人朝他看来,申田田忘了开车,简真也抬起头来,每个人的眼里都透着十足的惊奇,直到失控的华盖车撞上了一块岩石,才把众人唤醒,简怀鲁挠头苦笑“方飞,我建议你洗个澡,换身衣服,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对,”简容插嘴,“他一身都是蜕的臭味儿。”

方飞一嗅,果然馊臭难闻。简怀鲁把他领到浴室,指着墙上一块刻满乌黑文字的亮银色小牌“这是‘沐浴符’,敲一下冷水,敲两下热水,敲三下停止。”说完退了出去。

方飞如他所言,敲打符牌,凭空出现水流,如雨如丝,或冷或热,水里蕴含一股力量,仿佛大手在他身上搓揉。车祸入院以来,方飞从未感觉这样畅快,洗完以后,正犹豫脏衣服如何处置,室门自行弹开,飞来一套衣裤,自行给他穿上,尽管有些陈旧,可是柔软合身,门外传来简怀鲁的声音“这是简真八岁时的衣服,我觉得你穿上正好。”

“干吗非说是八岁?”简真不满地唠叨。

“闭嘴,”申田田呵斥,“让你少吃点儿,你就是不听,长成这个样,你又能怪得了谁?”

大个儿不清不楚地支吾两声,跟着门外响起一阵滋滋声,同时传来诱人的香味。

方飞小心出门,发现司机换成了简怀鲁,申田田正在灶台边做饭。女甲士一手按腰,一手挥笔,笔势呼呼生风,灶台上的家什随之跳跃起舞,洗菜切肉,煎炒烹煮,活是一支听从指挥的乐队。

简真还是愁眉苦脸,抱着书本嘟嘟囔囔,偷眼看了看方飞,又无精打采地低下头去;简容驾着小剑在杂物间钻来钻去,不慎撞翻一个瓶子,瓶口流出银色的黏液,活是一群鼻涕虫,在地上叽里咕噜地翻来滚去。

“简容,”申田田跳起来大喝,“说了多少次,不许在车里飞!你知道这些水银虫有多贵吗?简真,”她回头瞪视大儿子,“呆着干吗,还不把水银虫收回去。”

“他打翻的干吗我来收?”简真一碰老妈的目光,忽又软了下来,丢开书本,趴在地上捉拿水银虫,嘴里骂骂咧咧,“简容你就是个蠢货。”

“我再蠢也不会连考三次,”简容人小嘴快,“没准儿第四次你也考不过。”

“那可是‘八非天试’,”简真低声怒吼,“考不过的人比星星还多。”

“那不是借口,”申田田一边煎着不知名的肉类,一边冷冷地教训儿子,“这次考不过,仔细你的皮。”

“我连甲都没有。”大个儿哀号着把水银虫放上架子。

“少废话,”申田田凶巴巴地说,“好好看书,不许偷懒。”

方飞坐在一边,感觉十分亲切。红尘里,他和父母以车为家,停停走走,漂泊不定,跟这一家道者非常相似。只不过他是独生子,家里的气氛远不如这么闹腾。好在方飞喜欢热闹,这样的氛围让他感觉温暖,从小到大,他都希望有许多兄弟姐妹,看着他们打打闹闹,不过方飞并不希望加入,更愿意作为观众欣赏一切。

饭菜出乎意料的可口,吃饭之前简怀鲁宣布停车,晚上就在原地宿营。

“荒山野岭,一点意思也没有,”简真一边扫荡饭菜,一边不满地抱怨,“我就想找个真正的房子好好睡一觉,这样的要求很过分吗?”

“方飞,”申田田殷勤地挥舞毛笔,把食物从大儿子的魔爪下拯救出来,接连不断地送进方飞碗里,“今晚你就睡简真的床。”

“什么?”大个儿鼓着两腮抬起头来 ,瞪着老妈发出含混的声音,“我呢?我睡哪儿?”

“你还想睡觉?”申田田瞅着儿子,“你不是打算通宵复习吗?”

“我没这个打算。”简真否认。

“我有这个打算,”申田田提高嗓门,“这次考试是你最后的机会,换了是我,别说睡觉,连饭都吃不下。”

“可恶,”简真低下头狠狠刨饭,“我又不是妖怪,不可能不睡觉。”

“你可以睡客厅,”申田田把手一挥,“想睡哪儿就睡哪儿。”

简真哼哼两声,抬头瞅着方飞,眼里充满幽怨的气息。

寝室围绕客厅,外面看着狭小,走进去倒也敞亮。简真体格壮硕,床铺也比方飞大了不止一号,躺在上面又舒服又自在。

方飞连遭劫难,筋疲力尽,倒头就睡,很快进入梦乡。梦境里他在空中飞翔,天空始终一团墨黑,飞了许久也不见尽头,刚想歇息,一抬头,忽又看见两只绿惨惨的眼睛,仿佛两轮明月,向他凝注过来。

“鲲鹏……”方飞惊醒过来,挺身坐起,汗流浃背,心子突突狂跳。

他想到燕眉,再也无法入睡,跳下床来,走出卧室。四周一团漆黑,只有一点微光悬在客厅,闪闪烁烁,来自简真的笔尖。大个儿歪倒在软椅上,一手举着毛笔,一手拿着书本,可是两眼闭合、嘴巴大张,发出的鼾声很有节奏。

方飞绕过简真,来到车门前,门扇严丝合缝,推了两下并无动静,上下摸了摸,大概碰到机关,嘎,车门向外弹开。男孩愣了一下,举步跨出车外。

天还没亮,空气清新怡人。方飞吹了一会儿风,乱糟糟的脑子清醒了不少,他对简怀鲁的说辞半信半疑,对于燕眉的安危始终无法释怀,脑海里浮现出女孩的影子,恨不得再次长出翅膀,飞到失事的现场一探究竟。

忽听一阵琴声,悠扬悦耳,如同一条绳索,牵引着男孩向前走去。

走出不远,发现琴声源头,那是一个水潭,里面冒出微弱的白光。方飞满心好奇,走到潭边,吃惊地发现水里漂浮着几十个小人,长约七八厘米,有男有女,雪白发光,各自怀抱竖琴、斜倚古筝,无论人物乐器,都很玲珑精致。

小人见了方飞,纷纷凑近水面,脸上笑嘻嘻的,琴声更加引人入胜。

“它们是水仙吗?”方飞凑近水面,想要看个究竟,不知不觉,越凑越低,先鼻尖,再脸颊,最后整个脑袋也埋进水里。噗通,男孩头晕目眩,整个儿栽进了深潭。

可他并不窒息,反而十分自在,小小的水仙围绕着他,操琴鼓瑟,嘻嘻哈哈,方飞定定地望着他们,心里又幸福又满足。

哗啦,一只手伸进水里,抓住他的肩头,用力一拽,把方飞拖出水面。

方飞想要挣扎,可又软弱无力,但觉身子摔在岸边,一只大手在胸腹间又推又挤,一阵翻肠倒胃,积水从嘴里漫涌出来。

吐了一大摊水,他总算清醒了不少,起身望去,入眼的是一张圆乎乎的胖脸。

“简真?”方飞不胜迷茫,“你在这儿干吗?”

琴声又响了起来,曲调充满愤怒。那些水仙聚在一起,齐刷刷瞪眼望来,容貌一扫美丽,变得狰狞怪异。

“滚开!”简真伸手搅乱潭水。水仙竞相逃窜,纷纷失去人形,变成了一大群晶莹的水母,所谓的古筝竖琴不过是它们下方的触须。

“什么鬼东西?”方飞失声惊叫。

“琴水妖,”简真白他一眼,“我晚来一步,它们就会把你变成那些玩意儿。” 他伸手向潭底一指,那儿白骨累累,巨大的骷髅张开嘴巴,两眼空无一物,犹自带着欣喜满足,水母在骨骸间漂浮,悠然自得,不带一丝杀机。

方飞后退两步,噗地坐在地上,大个儿满不在乎地打了响指“别怕!琴水妖这种东西,有我在,收拾它们轻轻松松。”

方飞深感惭愧,摸了摸鼻子说“你怎么在这儿?”

“我听到了动静,”简真气乎乎地说,“你下车不关门,把妖怪放进来怎么办?”

“对不起,”方飞小声说,“谢谢你救了我。”

“小意思,”大个儿豪迈地把手一挥,“收拾妖怪是我的专长。”

“你也会变身吗?”方飞问道,“像你妈妈那样?”

“当然,”简真不假思索,“我们都是甲士。”

“甲士?”

“道者分两类,羽士和甲士,”简真耐心解释,“羽士使用飞剑和飞轮,喏,就像我弟弟,踩一把剑就能飞;甲士麻烦一些,需要穿上一种叫做‘神形甲’的东西。穿上神形甲,我们就可以长出翅膀,还能变成各种巨大的动物,就像我妈,她穿的贪狼甲,可以变成贪狼,变身以后,力大无穷,坚不可摧,不但能够抵挡各种符咒,还能把山捅个窟窿。”

“我懂了,”方飞连连点头,“羽士是飞机,甲士是坦克。”

“飞机?坦克?”简真眨巴小眼,“那是什么玩意儿?”

“红尘里的东西,”方飞挠挠头,“你的变身是什么?”

“我还没有甲!”简真两手叉腰、怒容满面。

“为什么?”方飞问道。

“我长得太快了,”简真悻悻地说,“以前的甲不能穿了。”

“那可怎么办?”

“去玉京买呗,”大个儿撇了撇嘴,“没有神形甲,通不过‘八非天试’。”

“你这次一定能考过吧?”方飞试探着问。

大个儿像是挨了一拳,五官狠狠皱起“那可不一定。”方飞忙问“考试很难吗?”

“难得要命!我考了两次,落榜了两次,今年考不过,我就完蛋了。”

“为什么?”

“考生年龄不能超过十四岁,”简真唉声叹气,“十四岁以后,元神成熟,道者就会失去可塑性,很难学会更高深的道术。”

“是吗?”方飞直觉手脚冰凉,心中升起一股绝望。。

“你多大?”大个儿瞅着他。

“十三,”方飞吞咽唾沫,“还有几个月满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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