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在船舱的甲板上,在湮琉霜在耳边噗噗地发出沉钝的响。
她不自觉地蜷缩起手指,指尖深深地抠入掌心,她感受不到疼痛,从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起,她浑身都僵硬了。
“是……父亲。为什么……?”
湮琉霜被不可言喻的冲击击中,她很快想清楚了原因,与此同时诺大的悲伤也向她席卷而来。
“因为,我没有听他的话。因为我忤逆了他,忤逆了天上天,所以,我就成了你们口中的背叛者……”
“你以前偷偷背着长老院做的那些事,其实你父亲都知道,只不过之前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你已经公然妨碍长老院执行任务,任何人都无法再包庇你。”
湮琉霜一动不动的站在那,被风掀起的衣摆猎猎作响。
那块令牌是谁的,她比谁都清楚。
我犹豫着上前一步,清晰地看到了姐姐微缩颤动的瞳孔,她的目光是那样失望那样愤怒,嘴唇在牙齿的用力下咬破,鲜艳的红漫岀来稀释在雨里。
她的肩膀在颤抖……
真傻啊!
为什么要为了那样一个不值得自己付出的地方而伤心?
我走到她的身后,双手捂住她的耳朵,目光却是狠狠地望向天上天的众人,阴骛了面色。雨水在我脸上纵横,我咬着牙冷冷笑了出来。
“你们不要她,我要。”
“我的姐姐是高贵的莲花,腐烂肮脏的地方只会玷污了她的优雅。记住,不是你们抛弃了她,而是你们不配拥有她。”
“以后,哪怕你们再后悔,哪怕你们哭着求着让她回去,我也不会再把姐姐让给你们。姐姐是我的姐姐,你们不配——”
手背附上一抹温暖。
我知道,即便我捂上了她的耳朵,姐姐也能听得到。那些话不仅仅是说给天上天,也是说给她。
湮琉霜回握住我的手,用力抓牢,好像这样就能得到力量。
她转过身,看到了女孩注视她的眼神,深邃的像是夜空,在夜色之中,却闪烁着一点星光。
像是灯塔穿过迷雾,温柔而明亮的鼓舞着她打破眼前的这片黑暗。
“姐姐,来我的身边吧,我永远不会像他们一样抛弃你。”
湮琉霜抽噎了一下,头埋在我的怀里,闷闷的回答:“……好。”
“那就抓住我。”
“好。”
“抓紧我。”
“好~”
湮琉霜的声音从沉闷变得轻快,她终于抬起头,神采奕奕的眸子再也不见刚才的萎靡。
她用手盖在自己的左眼下方,拿下之时,左眼角下面的金莲烙印出现在她的掌心上方。
八方势力家族的未来继承人,都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族烙印,只是位置有所不同。
卢卡斯额头的太极青纹印是,湮琉霜的金莲也是。
那小小的一点金莲图案在湮琉霜手中发出丝丝缕缕的流光,然后渐渐地湮灭。
她与天上天,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了。
湮琉霜的内心也似乎放下了一样沉甸甸的东西,无视了天上天的众人紧紧注视她的目光,她径直走到了季云的面前,被淋透了的头发下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她笑着问他。
“现在,我已经不是天上天的少主了。你可以给我你的答案了吗?”
季云低垂着眉眼看湮琉霜,带着些许的心疼,空气中的水汽朦朦胧胧氤氲到了他的眼底。
下一秒,他弯下身子抱住了她,衣物窸窸窣宰地响,孰悉的体温与气息便覆了上来。季云指尖攥着怀中人的衣服,胳膊将她的腰勒得死紧。
湮琉霜终于等到了,只在梦中才有的拥抱。
只要收紧双臂就能把梦寐以求的人抱在怀中,这也是季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原来拥抱她,竟是这样简单的一件事……
而这个拥抱,却让天上天的众人一阵哗然。
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丝毫不避讳的说着各种言论。人声噪杂,但从他们的目光中,我也能推断出大概的意思。
也许,在那个没有情,只有规则和实力的,只有所谓家族利益的地方,真心永远都是可笑而不被理解的吧。
意料之中,局面很快就失控了。
接连不断涌上来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们只能被动的防守,即便已经登上了飞船,却也迟迟无法起飞,总有一些人在干扰着我们。
我看着季云挥舞着镰刀挡在姐姐的身前,终于彻底地、放心地收回了视线。
突然,无声风起。
凭空产生的巨大风暴围绕在船舱的四周,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无形的风在那些不断向船上涌来的人海之中如刀分野,将他们四处吹落,分隔开来。
我站在桅杆下,戒备的看着另一波被风裹狭着,腾空而出的人们。
今天造访万花谷的人,还真是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