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骤然放松了下来。“季云。你也来了……”
身为半兽人,季云完美继承了灵兽的强悍体魄。但硬抗下众人合力的一击,也差不多快要了他半条命。
被攻击的余波震飞后,我和他沿着甲板滑行了十几米。狠狠地撞在船体上后才停了下来。被罹欢加固过的船体,活生生的凹进去了一个大坑。
我咳着嗽,浑身的骨头都像被人掰断了一般,火辣辣的疼。耳边嗡嗡作响,缓了好一会儿,我才从失重的感觉中脱离出来。
身体几乎没有了力气,我扑腾了好几下,才勉强支撑着自己坐起。
季云的伤,比我更重。
是他用自己的身体强行接下了这一击,那双本该翱翔九天的翅膀生生折断,羽毛沿着滑行的轨迹散落了一船。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伤痕,额头往外鼓鼓的渗着血。
但好在,意识还是清醒的。
季云总是用一双充满敌意且厌恶的眸子注视着我,即便是在这样的场合也不例外。见我要伸手去碰他,他直接从喉咙里发出抗拒的呜咽,全身心都写满了拒绝。
是啊,无论是以前想杀我,还是这次救了我,他的目的从来都是为了一个人——为了我的姐姐。
我缩回手,季云脸上的面具在刚才的冲击中被打掉,我第一次看见的身为姐姐暗卫的他,隐藏在面具下的真容。
季云他……居然只有半张脸!?
从鼻根开始,下半张脸都是没有皮的,只有灰白色的死肉,隐约可以见到跳动的血管。嘴唇也只是两块凹陷处粘着雪白的牙齿,整张脸就像被人用刀活生生的剥下了一半。原本还算英俊的容颜,因为这下半脸而显得异常惊悚。
以我的心理素质,在看到这张鬼颜时,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听见我错愕的抽噎,季云只是嗤笑了一声,并没有过多在意。唯独在余光扫过那抹向这赶来的紫色俏影时,有些惊慌的移开了视线。
他在找他的面具,他怕自己的样子,吓到她……
“小世,你怎么样?”
姐姐率先赶到我的身边,扶着我的肩膀,将我上下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大碍后,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季云。
季云侧着脑袋,不敢直视她。他用头发遮住自己的半边脸颊,眼神还在不断地寻找着自己遗落的面具。
“谢了……”
季云怔了一下,轻轻地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我感到姐姐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压抑,她松开了放在我肩膀上的手,然后从身后拿出了一个面具。
“你的东西,我帮你捡回来了。”
季云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慌张,他急切的想要将面具取回。伸出的手还连面具的边角都没碰到,便被湮琉霜一把抓住。
她用这样不容拒绝的力道抓着他,美丽的琉璃眼眸里是挣扎着的光,但下一秒湮琉霜的手攀上季云的脖颈,在那张令人恐惧的鬼颜上压下一个吻。
无论别人如何看待这张脸,在湮琉霜眼中,季云从来都不可怕。他脸上的瑕疵,在她心中,是他们彼此羁绊的证明,是勇士的勋章!
季云中落下一道惊雷,一双手在湮琉霜身上无处安放,最后只能偏了头避开她的视线。可湮琉霜丝毫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她用五指用力扳正季云的脸庞,强迫他直面自己的眼睛。
抵上季云的额头,湮琉霜眼眸中的咄咄逼人一下咬死了他的喉咙。她就这样尖锐地看着他,目光像是野兽攥紧猎物咽喉的狠厉,
又像是抛开了所有枷锁之后的不顾一切。
“你还要逃到什么时候?!!”
“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可是你这样做,只是断了我们的情,尽了我们的缘。”
“我本来可以对你彻底寒心,只要你不曾带给过我温暖,只要你,不再出现……可你却是我的暗卫,你总是无时无刻、密不透风地随行于我左右,即便闭上眼睛,即使捂住耳朵,我也能感觉到你的视线,要让我如何不去在意你?”
湮琉霜的眼眸中似乎含上了水光。“这句话,总有一个人是要先开口的……”
像是意识到了她要说什么,季云慌乱地摇了摇头,不知所措地想要后退。见他惊恐得看着她忘了言语,湮琉霜的笑带着七分讥讽三分凄然。她扳着季云的手微微发抖,平日里眼眸深处的恬静在此刻荡然无存。
“季云,我爱你。”
季云颤抖着,挣扎着。
却又在听到这一句话时忽然静止了下来。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湮琉霜,似乎从未想过她说出口的会是这句话。
我在一旁看着他们,湿漉漉的刘海遮了眼睛,我微垂着头一言不发。初夏的细雨不疾不徐,在漫散的水雾中飘下来,打湿了我的肩头发梢,也朦胧了我眼底的情绪。
“原本我还不相信,没想到身为天上天的少主,你居然真的背叛了家族……”
湮琉霜还没有等到季云的答复,一道毫无感情的宣告,便将她拉入了另一个冰冷的世界。
天上天的二长老和五长老也来了。
他们注视着满地的苍痍,随后将目光落在了湮琉霜的身上,眉头皱起又松开。伴随着落下的话音,二长老沉沉宣布:“天上天不需要叛徒,从此刻起,我们收回你少主的身份。湮琉霜——你不再是天上天的人!”
“谁给你的权利。”
湮琉霜回视着他们,语气里都是质疑。
夕阳明黄的光落在那琉璃色的眼眸里,映得里面的疏离与不屑是那样分明。此时的她样态看起来有些狼狈,眉宇间却不减锋芒。
“我们当然是没这个权利,所以我们也只是来通知你一声。”
二长老亮出一块令牌,一瞬间,仿佛有一股蓬勃的气息从那块令牌中喷涌而出。
“废除你的少主身份,这是你父亲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