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长久没有说话,不知道心里正在盘算什么,就在卫长玦感觉到地上的凉意渐渐地从膝盖蔓延到身上时,对方才终于摆了摆手,“起来吧。朕说了,就是来你家随意逛逛,不用拘礼。”
岚意赶紧上前一步,搭了把手,将卫长玦扶起来。
忽听得皇帝又问“岚意,对这件事,你还有什么说法?”
卫长玦言道“儿臣以为……”
“朕在问岚意。”云淡风轻的话,却压得人根本不敢多言,皇帝将手背在身后,宽大的袖子微微摆动,“让她说。”
岚意抿了抿唇,一阵寒风凛然刮过,将她的思绪吹得更加清楚了些。虽然不知道皇帝的喜怒,但这件事上,卫长玦基本上说了实话,作为他的妻子,不能拆台。
“父皇您所见所知的,就是这件事的过程,其实儿臣没有什么其他话可说,只是,”岚意把头往下更低了些,“长玦是为了儿臣,才把这样浅显的小心机耍到您面前,说起来又丢人,又显得虎父生了个犬子,把您的面子也落了,怎么都是恭王府这事没办。要真的罚,您就罚儿臣吧。但倘若再来一次,儿臣还是希望那些害荣欢的人,能有如此下场。”
“那么瑛贵妃呢?你怎么看待瑛贵妃?”皇帝目光锐利。
岚意不卑不亢,“贵妃娘娘,儿臣大胆揣测,确实同语桃万氏有些联系,但儿臣不会抓着这个不放。一是贵妃娘娘是儿臣的长辈,便是为了该有的尊重,也不会生恨生怨;二是父皇的后宫,容不得儿臣置喙,与其担惊受怕百般筹谋,不如做好自己该做的,让贵妃娘娘晓得儿臣并没有恶意,往后便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放肆。”皇帝平淡的两个字,让岚意即刻跪了下去,他看着卫长玦,言道,“你这个媳妇儿,胆子越来越大了,看似说不敢质疑贵妃,字字句句却都冲着贵妃去的。”
卫长玦也跪下,把头磕在冬天冰凉的石板上,“父皇,天底下所有的母亲,都会为了自己的孩子豁出一切,儿臣可以什么都不要,只保她们母女周全,请父皇满足儿臣的心愿!”
皇帝就冷冷地问“朕削了你的爵位,褫夺你的封号,你可愿意?”
卫长玦欣慰地笑了笑,“若是这样能抵消岚意和儿臣做错的这件事,儿臣愿意。只是……不知道儿臣是否还能侍奉父皇?母后已故,儿臣只有您了。”
一番话说得皇帝有些动容。其实他活得也累,坐在高位,看着下边儿众生百态,根本不知道哪个是虚情,哪个是真意,总归此时此刻的卫长玦这么看着,还是挺诚恳。
“起来吧。”一阵长久的无声后,他终于抬了抬手,伴随着凛冽的风,“虽说成大事者需无情,但真正的无情,未必是个好事,你既能为了家人杀伐果断,又能一力承担,倒是可造之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