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忆之离开大帐,沿路低头思忖,正为元暤敕令不许她再到御前想对策,不觉间,撞上了一人,她忙后退两步,看清了前人,脸色一变,须臾又冷静了下来,
原来那人正是她旧日的敌人,害她生活天翻地覆,曾名桐儿,后被元暤赐姓改命的嵬名吉利。
嵬名吉利奸笑着往前,说道“一个小小的伙头军,见了长官还不下跪?”
忆之冷笑了一声,说道“西夏不崇尚繁文缛节,便是谒见兀卒,也行的是三拜,而并非中州的九拜,你一个小小的指挥使,哪里来的脸面让我跪你?”
嵬名吉利嗤笑着,圆睁着两只贼眼,说道“兀卒都不搭理你了,一个被人玩腻了的弃妇,我倒想问问你,你怎么还敢这么横?”
忆之不愿与他辩解,欲绕道而行。她往左绕,被嵬名吉利麾下一名士卒挡住了前路。她又往右绕,又被另一名士卒挡住前路,她盯着众人,退了两步,转身要走,身后霎时围上来两名士卒。
她转身要与嵬名吉利对峙,正要说话,被嵬名吉利按着肩膀推搡了一记,忆之跌脚,顿觉脸上热辣辣的,五内俱热。她按下怒火,还想说话,背后又有人推搡了一记,那力道刚烈,忆之趔趄着脚,就要往前倒,肩膀又被推搡,她又趔趄着脚往后倒。
如此反复了数下,嵬名吉利抽去了她绾发的木簪,乌黑浓密的长发披落在肩上,忽听有人喊道“女人!”又有人道“还是宋国的女人!”
霎时,旁观的士卒挺着胸脯,都围了上来。
忆之惊望四周,唬地一时没了主意。
嵬名吉利握住忆之的头发,将她按倒在地上,忆之惊呼了一声,脸儿已经在石砾上摩擦。
嵬名吉利扬声道“对,这是个女人,还是宋国的女人。诸位将帅苦闷多日,今日就用她开开荤如何!”
忆之见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只觉又惊又畏,又羞又恨,断喝道“嵬名吉利,你敢这样对我,你不怕兀卒杀你!”
嵬名吉利笑着附耳说道“我收拾一个黑心藏奸的宋狗侦探,如何都不算过分,兀卒不会杀我,皇后娘娘反而会赏我。”
忆之喝道“你别忘了你也是宋人!”
嵬名吉利道“可我恨宋国,我恨不得立即杀入汴京,把那些曾经欺压过我的人通通关在他们素日爱的阁子里,一把烈火焚烬!你却不同。你一心维护宋国,那是你的家。”
忆之还欲再说,嵬名吉利压着她的头颅把她更往泥里去按。忆之吃痛,又见人墙缝隙中看到了飞跑而来的章元,忆之心头一亮,想道,此人不除,难解心头之恨,眼下他有野利玉蓉作靠山,元暤又故意不理我,只怕此事会不了了之。不成,我还不够可怜!
如此想着,忆之笑道“桐儿,你的伤好了吗?”
嵬名吉利想起胯下之伤,霎时血气翻涌,手掌更加用力将她往泥石里按,断喝道“你给我闭嘴!”
忆之吃痛,又笑道“可见是好不了了,所以只能蛊惑旁人欺负我,因为你自己不能了。”
嵬名吉利恼羞成怒,将忆之翻起,揪着衣襟,左右各赏了两个耳光,喝骂“你给我闭嘴!我叫你给我闭嘴!”说罢,骑在她的身上,扒她的衣裳,掐她的脖颈。又冷笑道“喊啊,你怎么不喊了,你看看这一回,你的李平还会不会来救你!”
忆之连捱了数下,不觉头晕目眩,连喊的力气都没了,嵬名吉利那狰狞的面目在眼前重影叠现,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泥泞的暗室——桐儿打累了,打算做个了断,他拾来一块石头,砸了第一下,初时并没有感觉,须臾,才有热辣辣,湿漉漉的刺痛。
彼时,她口中咕哝,念着李平。
忆之朦胧之际,想到,我为何喊的不是爹,不是娘,而是李平。听闻人垂死之际,都会喊娘,喊爹,为何我一直喊的都是李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