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们说话的时候,女人们也没有干看着,苏云媗与秦素来到不远处的一座水阁中,水阁一面是墙,两面相对开门,一面开窗,两女坐在水阁中,便可透过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一半大小的扇形窗口看到正在农田里的两个男人。
苏云媗轻声道:“平日里的时候,他独自侍弄他的那块水田,我就一个人坐在这里看着他,今日好了,还有素素陪我。”
秦素还抱着李玄都的比甲,轻笑道:“苏姐姐这是对颜真人有怨言了。”
苏云媗迟疑了一下,说道:“当着素素的面,我就不说那些虚言了。怨气,当然有。我气的不是别的,是他好像一夜之间就丢掉了所有的意气,暮气沉沉,他才多大年纪,就想采菊东篱,人生百年,时日还长着呢。难道他想恍惚半生,一朝梦醒,已是近黄昏?”
这却是肺腑之言了。
秦素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苏姐姐说的是情,也是理。可我觉得,苏姐姐是不是太心急了一点?”
苏云媗沉默了,望着正扶着锄头与李玄都的笑谈颜飞卿,忽然说道:“他好久这么笑了。”
秦素也随之转头望去,却没察觉到什么不同。
在她的印象中,李玄都一直都是这样,威严、沉默、冷酷、颓丧的李玄都才是陌生的,所以她不大能体会苏云媗此时的心境。
苏云媗轻叹了口气,“咱们女人,为人妇,为人母,总有个毛病,便是望子成龙,望夫成龙,我也许是太急躁了些,是我的不是。只是局势如此,我也是没办法,你也看到了,张静沉做了正一宗的宗主之后,是何等嚣张跋扈,大天师虽然心向玄机,可他老人家毕竟是上了春秋的人,在世之日恐怕无多,玄机他真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怕也没那个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