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是黑铁色,枯草丛里还凝着夜霜,却被马蹄踏得翻出黑土。
上百灰衣骑兵散在缓坡下,灰扑扑的粗布罩衫与草原色混在一起,幽灵一般。
他们分作两队,各五六十人,分作左右两翼,像是两道粗粗的细线。
至于这细线对面,却是一片的猩红亮紫色。
五六百红衣骑兵在草原上奔驰,他们分外恼怒,各式巴洛克语的谩骂此起彼伏。
如果仔细看去,必能发现,这五六百红衣骑兵中,起码有四百都是无头骑士。
他们紧紧跟随在主人身后,朝着眼前的近在咫尺而又远在天边的细线进攻。
然而,灰衣骑兵们并没有惊慌。
左翼齐齐翻身上马,马缰抖动,五十匹劣马驮着骑手,顺着河床往西北方向奔去,灰雾扬起了一条拖在身后的尾巴。
红衣骑兵里顿时爆发出粗哑的呐喊,前排的骑手纷纷抽出马刀。
可就在红衣骑兵的阵型刚乱的瞬间,右翼的灰衣骑兵动了。
他们没有上马,反而快速下马,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引的木偶。
先是单膝跪地,左手扶住铳身,右手飞快拧开后膛,铜制的发条机括在暮色里闪过微光。
接着便是“嘎吱”一片齐响,那是发条上紧的声音。
没人喊口令,五十支铳口齐刷刷抬起来,对准追得最近的红衣骑兵。
“砰!”不是弓箭的破空声,是更沉闷、更短促的爆响。
追在最前的红衣骑兵里,七八人猛地从马背上栽下来。
有的是铳弹击穿了甲胄,血顺着甲缝往下淌,有的是马匹被打中,前腿一软,把骑手甩在地上。
后面的红衣骑兵慌忙勒马,可惯性让队列挤成一团,战马踩着了倒地的同伴,惊得嘶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