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低垂着脑袋的山民们一个接一个地抬起头,雾一般的雨丝打湿了拉洛尔的头发,可是他的脸庞如火一般通红。
院子中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仿佛那天夜里屮字架上反射的白光。
“如果你们觉得一个替咱们收割粮食,为咱们找到生财的路子,打心眼里在乎我们生命的人,是一个坏人的话,那你们就留在这吧。”
“看着那个为你们劳苦奔波,为你们病倒床榻,为你们谋取福利的人落入强盗土匪的手中,那你们就留在这吧。”
在汉德森与其他武装农的叫骂声中,拉洛尔脚下踩着枝丫,右手拽着树枝,居然在摇晃的树上站起。
他瞪圆了双眼,发出了野兽的低吼声:“留在这,留在这,像个胆小鬼一样等风波过去。”
“打开门,以后的世界,还是之前的样子!”
“你们的麦子收不完只会被别人抢收,你们的谷子打不完只会被别人偷走,没人会主持公道帮助你们!”
“你们缺钱了饥荒了,眼看着就要饿死人了,再也没人一手拿着羊毛一手拿着银币资助你们!”
“你们的孩子得了疫病后,所有人只会袖手旁观,再没人替你们去取药了!”
“你们的孩子被做成葡萄酒后,其他人只会感叹自己的坏运气,再也没有人替你们去伸冤了!”
不知不觉间,铅灰色的乌云与苍黄的庄园间只剩雨声和拉洛尔的吼叫声。
“如果你们不想打开门后,是这样的世界,那就跟我来吧。”
他大口喘息着,甚至悲哀而怜悯的目光扫过院子中一个个仰着头的公簿农们,一言不发地跳下了树枝,就这么消失在围墙背后。
带着雨丝的冷风哗哗地吹在农夫们的衣服上,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有任何动作。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晃荡的树枝,好像拉洛尔还在那。
可越过那树枝,仿佛远处的乡村教堂已经陷入了火海之中。
那个文绉绉但从不傲慢的年轻修士和那个懦弱但和蔼的中年僧侣在火焰中哀嚎着,变成了一具具焦黑的枯骨。
那些可贵的羊毛,那些好不容易纺出来的纱线,就这么被火舌舔舐着变成了飞絮与黑灰。
不仅仅是汉德森,连阿德里安骑士都感觉到气氛不对了。
在阿德里安眼神的逼迫下,汉德森不得不站出来,清了清嗓子喊道:“你们真信他说的话啊,他们才来几个月啊,不仅仅是咱们,隔壁梅森教区的人都几十年了,你们还不信他们吗?”
没有人回应他的话,只有雨水砸在屋顶上发出的噼啪噪声。
只是一个戴着草帽的中年农夫叹息一声:“愿意给农夫道歉的修士,可是头一回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