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天子亲戍山海关(2 / 5)

他为大清国设计的“战、和、走”三策,那个充满了战略纵深和无限生机的“走”字,此刻在他的意识里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带血的浓墨,狠狠地划掉了。

草原不再是退路,它变成了敌人的坦途。

他,爱新觉罗·皇太极,第一次感受到了四面墙壁都在向自己合拢的滋味。

这宏伟的八角殿,不再是权力的象征,而像一个正在被缓缓注满流沙的盒子。

皇太极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胸口发闷,仿佛这大殿里燥热的空气正变得越来越稀薄,让他无法呼吸。

……

盛京城外,汉人庄。

连年大旱让昔日的沃土变成了龟裂的荒漠。

道路上积着厚厚的尘土,风一吹,便扬起漫天尘沙,迷得人睁不开眼。

在为八旗兵修缮兵器的官营铁匠铺里,几个赤着上身汗流浃背的汉人匠户,正借着那叮叮当当的打铁噪音,压低了声音,进行着一场足以掉脑袋的交谈。

炉火熊熊,将他们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一个名叫赵三才的老匠人一边奋力挥舞着铁锤,一边用只有身边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旁边拉着风箱的年轻徒弟说:“虎子,听说了么?南边来的客商偷偷传的话。”

他的声音混在风箱的呼啸和铁锤的撞击声中,显得飘忽不定。

那个名叫石虎的年轻徒弟,眼中闪烁着与这沉闷环境格格不入的光亮。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兴奋地接口道:“师傅,何止是传言!我都看见凭证了!”

赵三才动作一滞,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那些监工的包衣奴才都在远处棚下打盹,才低声呵斥道:“你个愣小子,小声点!嚷嚷什么?”

石虎脸上泛起一丝压抑不住的亢奋红光,他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师傅的耳朵,用气声说道:“师傅,不是我嚷,是天大的事!前几天东市不是来了个卖私盐的货郎吗?盐价便宜得跟白给似的。”

赵三才眼皮一跳,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了,不少人都去换了。怎么,那盐有问题?”在后金境内,盐是严控的物资,私盐一向是杀头的大罪。

“盐没问题,是包盐的纸有问题!”石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既是兴奋也是后怕,“我今天看咱们的盐巴快没了,就把那包纸盐拿出来。正要拆开,就觉得那纸不对劲。比咱们平日里用的马粪纸要光生要白净!我好奇,就着炉火小心地展开一看……”

石虎的眼睛亮得吓人,他比划着:“纸的里层,用红印印着一个太阳,一个月亮,好看得很!底下还有字!我念过几天私塾,认得那几个大字,写的是——‘王师北定,解民倒悬’!”

赵三才听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一把抓住徒弟的胳膊,急切地问:“那纸呢?!”

“我哪敢留着!”石虎嘿嘿一笑,但笑容里带着一丝机灵,“一看完,我手都抖了,立马就塞进炉子里,亲眼看着它烧成了灰!可那上面的字,那红彤彤的日月旗,全刻在我脑子里了!师傅,你想想那货郎卖了多少盐出去!”

“好小子……做得对!”赵三才先是赞许,而后手上的力道却松了下来。

他看着炉火中烧得通红的铁块,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火焰,看到了某种期盼已久的光亮。

赵三才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息里既有几十年来积压的苦涩,又有一丝终于破土而出的期望。

“这日子……兴许真要熬到头了啊。”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音,“咱们给这些建奴当牛做马,吃的还不如他们的狗。他们要打仗,咱们的命就拴在这炉子上,日夜不休地给他们造刀枪。到头来,活得跟牲口有什么区别?”

石虎见师傅情绪激动,连忙又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了:“师傅,不止这纸!那个卖盐的货郎,他嘴里还一直哼着个小调!好多人都听见了,还跟着学呢!”

“小调?”赵三才疑惑地看向他。

“是啊!”石虎压低嗓子,有模有样地念了起来,那调子简单上口,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长城巨龙睁双眼,天子亲戍山海关。顺明者昌得饱饭,逆明者亡化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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